春末的风掠过姑射山的山梁,漫山遍野的野草长得葳蕤茂盛。黄土坡上的田地里,庄稼迎着日光使劲拔节,平安村家家户户都在忙着田间的活计。
艳艳嫁到老五家已经有一个多月。婚后的日子过得平静,公婆待她宽厚,旦旦更是事事体恤,可她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那就是娘家的哥哥傻旦,还有嫁过去的小秀。
先前只能托往来的乡邻捎带口信,消息零零碎碎,听来的只言片语,总叫她放不下心。她日日盼着能回一趟娘家,亲眼看一看家里的光景,看一看小秀过得好不好,看一看傻旦如今是怎样一副模样。
这一日,地里的春锄告一段落,农活稍稍松快。旦旦算准了时日,吃过早饭,便跟爹娘打了招呼,要陪着艳艳回娘家。老五两口子也十分赞同,叮嘱二人多带些自家腌的咸菜、晒干的山菌,算是新媳妇回门的礼数。
艳艳换上一身干净的蓝布衣衫,心里又期待,又忐忑。她揣着几分不安,不知道这一场换亲,到底给自家带来了什么。
两个人沿着黄土土路往村子西头走。路边田埂上,随处可见劳作的村民,遇见的乡亲看见他们,纷纷笑着打招呼。有人打趣两句,说艳艳嫁过去气色好了不少,也有人悄悄打量,嘴里说着换亲的旧事。艳艳面上淡淡应付,脚步却不由得加快。
走到自家柴门前,院门虚掩着,院里安安静静,没有往日的喧闹。
艳艳抬手推开木门,脚步踏进院子,一眼就看见院中树下。
傻旦正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刨着树根旁的杂草。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净的粗布褂子,头发梳得整齐,不再像从前那样蓬乱邋遢。往日里,傻旦总是呆呆地坐在墙角,眼神放空,要么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旁人跟他说话,他也常常反应迟钝,只会嘿嘿傻笑。可今日,他安安静静蹲在那里,动作虽然迟缓,却认认真真地在干活。
艳艳一下子停下脚步,心头猛地一颤。
听见院门响动,傻旦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看见艳艳,他愣了片刻,脸上慢慢露出一丝憨厚的笑意,嘴巴动了动,低声唤了一声:“妹……妹子。”
这一声呼唤,清晰又温和,不像从前那样含糊不清。
艳艳眼眶微微发热,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屋门帘子掀开,小秀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小秀依旧是那副温婉秀气的模样,身上穿着家常布衫,手上还沾着一点面粉,想来方才正在屋里做饭。看见艳艳和旦旦站在院里,她眉眼舒展,连忙走上前来。
“艳艳,旦旦哥,你们来了。”小秀的声音轻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愁苦怨怼。
旦旦走上前,目光仔细打量自己的妹妹,心里悬着的一颗心稍稍落地:“小秀,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家里有没有人难为你?”
小秀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蹲在树下的傻旦:“都还好。爹娘待我厚道,不会苛待我。就是傻旦,他性子本就不坏,只是脑子转得慢,很多事情不懂。我慢慢跟他说,他也能听进去几分。”
艳艳走到小秀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小秀的手掌,也磨出了薄薄的茧,是日日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
“我日日挂念你,总怕你受委屈。”艳艳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愧疚,“这场婚事,委屈你了。”
小秀淡淡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还是宽慰艳艳:“不要这样说。命运如此,抱怨也没有用处。日子总要往下过。傻旦虽然神志时有糊涂,但他心地老实,不会打人,也不会乱发脾气。我多耐着性子,慢慢教他,日子也能过下去。”
这时,艳艳的爹娘听见院中的动静,也从窑里走出来。看见女儿女婿回来,老两口脸上满是欢喜。母亲走上前来,拉着艳艳的手,上下打量她,见她面色红润,衣着整齐,心里便放下大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母亲眼眶泛红,“在婆家,公婆待你还好?旦旦待你,没有亏待你吧?”
“爹娘放心,公婆和善,旦旦也很疼我。”艳艳如实回答。
一家人进到窑洞屋内坐下。土窑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灶台擦得光亮,桌上摆着刚蒸好的窝头。小秀转身去烧开水,给众人倒上茶水。
闲聊之间,艳艳才慢慢听小秀讲起婚后的种种。
刚嫁过来那几日,傻旦时常犯迷糊。有时候,明明刚刚交代过的事情,转头就忘;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院子发呆,自言自语,旁人跟他说话,他半天反应不过来。村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小秀这是跳进了火坑。
小秀起初心里惶恐不安,夜里常常睡不着觉。可她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摆脸色给傻旦看。
每日清晨,她早早起身,先把早饭做好。傻旦起床之后,她便耐着性子,一遍一遍教他简单的事情。教他把碗筷摆好,教他不要随地乱坐,教他出门要记得关门。傻旦记不住,她就反复说,从不呵斥,也不嫌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傻旦饿了,小秀就给他盛饭;他闷闷不乐的时候,小秀就坐在一旁,轻声跟他说话,讲山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