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躺在床上,瞪着眼睛盯着那片暗处。
他看得分明,那条线是从帐帘底缝钻进来的,缩回去的方向,是营地边缘那顶最小的、挤着四个小脑袋的帐篷。
“是小孩吗?!!!”
忍咬着牙,想撑起身来去追,可刚一动弹,肋下的缝合处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
翡翠宁宁说过,再崩开就麻烦了。他只能躺回去,盯着帐篷顶的帆布,气得胸口发闷。
真是既丢脸又倒霉。
而此时,营地边缘那顶最小的帐篷里,四个脑袋正挤成一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狮心蹲在最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根相思红线的末端咯咯笑着,而顾千钧担忧地看着最后所看见的忍的视线,不确定地问道。
“狮心,我怎么觉得忍叔发现你了?”
啊?
狮心眨巴眨巴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凤鸣哥哥和若影姐姐好不容易让她出来玩,不做点什么多没意思呀。
“发现就发现呗,反正忍叔又不知道是狮心放的~”
顾千里盘腿坐在干草堆上,闻言嗤笑:“忍叔还能光着身子追出来抓我们不成?”
想到这个场面,郑镜宇地一声笑了出来。
ta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接着顾千里的话茬往下说:
“就是,而且就算忍叔真追出来…他那瘦身板,搞不好连雪男叔都打不过吧?”
他话音刚落,顾千钧吓得立刻捂住了郑镜宇的嘴。
“你这话要是让勇气叔听见,肯定得挨打!”
“嗨,千钧,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嘛…”
“那可不行,郑镜宇,你这可得听千钧的。”
顾千里撇撇嘴,接过话头:
“勇气叔要是知道咱们拿忍叔的身板开玩笑,肯定急眼…再加上无量叔和正义叔他们帮忙就糟了。”
也对,他们都是武士,惹不起。
听到这话,郑镜宇悻悻地闭上嘴。
他想起自己溜出来的原因,不就是因为听郑兴和唱戏唱腻了。
要是动静太大把那祖宗招来,怕是连阴阳镜的咒文都来不及念就得被拎回去。
郑镜宇缩了缩脖子,左右看看,忽然灵机一动:“要不…咱们先去看看阿努廷叔和长风师父那边?
反正王露掌门已经去换回他的声音了。”
“好啊好啊!狮心也想见长风师父和露露姐姐!
“我也同意。”
顾千里也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干草屑:“正好可以回去休息,无量叔简直是把我往死里练。”
他说完就要往帐外走,却被顾千钧一把拽住衣角。
小姑娘皱着眉,脸上还带着犹豫:“可是千里哥哥…咱们不是在帮雪男叔和正义叔他们看着忍叔的情况吗?”
“忍叔都醒了,不差那么会儿。”
“可勇气叔还哭着呢…”
“那千钧,咱们更得走了。”
郑镜宇笑嘻嘻地插嘴。
“等勇气叔哭完了,咱们更跑不了。现在溜,正好。”
顾千钧还想说什么,但狮心已经一手拽住她,一手拉住郑镜宇,往帐外拖了。
“小姐姐,走啦走啦——”
四个小身影在风雪中一溜烟钻出帐篷,踩过冻硬的积雪,绕过医疗帐篷和篝火堆,七拐八绕地摸到了营地边缘那顶深灰色的帐篷前。
帐帘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王露得意洋洋的笑声。
“…怎么样,阿努廷师弟,师姐的手法还不错吧?”
王露正盘腿坐在矮案前,手里捻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红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连着一只巴掌大的木质傀儡,此刻正发出阿努廷的声音。
“只是交换声音的小巫术,但配上人家的多情红线,连雅里洛那老色鬼都没察觉出来呢。”
阿努廷坐在她对面,裹着那件深灰色的披风,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他的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发出自己原来的嗓音时,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确实厉害。”
他不得不佩服这位师姐兼同行,那双橄榄色的眼睛里罕见地露出了真心实意的赞叹。
“只不过如果雅里洛大人发现那双绿眼睛是假的…仓库那边的人,怕是都得死。”
王露摆摆手,指尖的红线在灯下绕出一个慵懒的弧。
“自己把我们当蝼蚁看,吃瘪也是没办法的吧~~~”
“我也觉得,这不是雅里洛活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