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透过窗户吹拂到他身上,将他吹出一身冷汗。
对面之人依旧在说话,可他听来听去,却只听到了一句话:“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他知道了我的秘密,我一定要杀掉他。”
……
所谓求存,便是谋求生存。
公主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青琅:“丞相,中车府令刚刚找过您,是吗?”
坏了,公主还真知道一些秘密。
他咬牙,艰难回答:“……是。”
这可不是青琅神机妙算,史书上也没写这件事,单纯是英布刚刚去跟踪李斯了,又将他的踪迹告诉青琅。
原本英布还想趴在房顶,贴在门口继续偷听点消息,不过行宫里的卫士搜查得太仔细了,他只能离开。
离开前只听到了一句话,是那个白胖白胖的大官对丞相夸奖一个叫做胡亥的公子的话,说他仁慈善良。
“让我猜猜刚刚中车府令对您说了什么吧。”她语气和缓,态度温和,却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大铁锤,重重地砸到李斯心上,将他的心脏砸成一片一片,“他说让您和蒙恬比一下谁的谋略更高,谁更有本事,谁更受百姓官员拥戴,哦,对,是不是还问了您觉得自己和蒙恬谁和我大王兄关系更好?”
“他还说胡亥慈悲仁爱,礼贤下士,轻视钱财……”洋洋洒洒好几个优点后,“在陛下的儿子中,没有人能赶得上他。”
最后一句话是对的,嬴政众多子女中,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昏庸残暴。
那个长着人脑袋的畜生,都能决战上下五千年之畜生之巅了。
青琅又说了许多《李斯列传》中描写的话,其实她的描述和赵高对李斯说的话并不完全一致,因为司马迁又不是当事人,而且汉武时期距离秦末都将近一百年了,肯定会有许多误话。
但这也足够李斯害怕。
因为子婴突然横插一脚,赵高更加慌了,去找太医询问嬴政的病情,得知他的死期就在这两天,提前来找李斯商量矫诏,不过这次被李斯拒绝了。
现在相信青琅有仙人的机缘了,否则怎么会将这些话全都复述出来?要知道,他和赵高都是谨慎的人,尤其谈论的还是这种全家都掉脑袋的事情,更不可能会出现有人偷听的情况。
赵高是胡亥的老师,而且赵高竖子嘴巴还甜,讨人喜欢,相比自己,他们之间关系才更亲密、倘若是自己一时糊涂,鬼迷心窍,同意了赵高的计划,那日后胡亥上位,自己这个唯一知道他们计划的“猎户”,安能有好的结局?
“丞相,蒙恬会是二十年前的韩非吗?”
李斯闻言,立刻行礼下跪:“老臣不敢。”
青琅:“李斯,你位列丞相,做臣子的没有人比你职位更高,可以说是荣华富贵到了极点,然而日中则昃,月盈则食,事物发展到极点会就开始衰退,你的归宿又在何处呢?”
“你已经七十三岁了,就算死于政斗,也算很精彩的一生,可是你的子女呢?李由呢?他们也要和你一起死吗?被人陷害出现在咸阳街市上,感叹一句想要和儿子一起牵着黄狗,去上蔡东门打猎追逐兔子,然后一家人整整齐齐去死吗?”
这次李斯更害怕了,就连身体都抖得厉害。
十一公主这已经不是政治嗅觉很敏锐的程度了,她还很神。
褒义上的很神,连他在自己家门口随意感叹的一句话都能说出来。
却又很鬼,像个鬼一样无时无刻地监视着自己。
青琅就坐在书案前,凝视着李斯。
李斯:“公主,赵高之言,只是他的一厢情愿罢了,李斯追随陛下数十年来,深受陛下天恩,无以为报,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有害国家社稷的事情。”
“如今陛下病重,沙丘行宫中只有您与胡亥公子两位皇室血脉,李斯愿为您所驱使。”
青琅摇了摇头,提醒他:“你是我父皇的官员,不是我的官员,你之后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我父亲做的,而不是为我做的。”
李斯:“喏 。”
李斯心中感叹,十一公主这幅神态,真的很像陛下。
到底是哪个枉口拔舌的妄传谣言,十一公主和痴傻沾不上一点儿边,她审判我的时候明明精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