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人越来越多,空气闷热浑浊。叶和没有一直占着座位、影响老板翻台的打算。她靠在通往洗手间的狭窄过道墙壁上,目光一直盯着后厨和前厅之间的那道塑料门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切菜声,吆喝声,就是不见徐溪亭出来。
耐心告罄。
叶和直起身,几步走到了后厨的门口。
老姚家的后厨和前厅只隔着一层门帘,透过缝隙都能直接看到里面,有人在切菜,有人坐在地上的小凳子上串着肉串。
叶和真是很难想象,一米八多的徐溪亭蜷着腿窝在地上串串的样子。
思维发散之时,门帘被从里面掀开了。
徐溪亭身上的围裙已经卸掉,他似乎洗过手,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怎的连带眼睛看起来也湿漉漉的,原本上挑的眼尾也垂下来。
叶和挑了挑眉,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是?在里面被人欺负了?
徐溪亭抬眼小心的看她一眼,把手机举起来,屏幕正对着她,上面两个特意放大的大字。
【谢谢】
他都已经做好了她已经离开的打算,急急忙忙拿了手机追出来,却没想她就在后厨门口。
她懂了他的意思,徐溪亭心里酸酸软软的,像是滨海涨潮时的海水,一点点,慢吞吞的漫过他的心间。
叶和一眼扫过,有点想笑,她仰头看他,他似乎有点紧张,下意识的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扫过下眼睑。
“只是一句谢谢吗?”她一字一句,声音放得很慢。
徐溪亭立刻摇摇头,像拨浪鼓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门外,示意两人一起出去。
叶和向后退开一步,让出路让来往的服务员进出,又顺手也拽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开。
一触即分。
叶和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他手腕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没什么汗渍。这大热天,又在后厨忙活,居然不出汗?难道像她一样,是个不易出汗的体质?
“你下班了?”她看了眼他摘掉的围裙,又看了眼后厨的方向。现在正是烧烤店最忙、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老姚能让他就这么走?
店里的灯光很亮,叶和的唇形他看的模糊,左耳里的声音混着店内的嘈杂声,什么也听不清楚,徐溪亭顿了一下,他大胆猜测,小心求证。
四个字,第一个字是你,她应该说的是,你回去吧。
他不回去,他已经跟老板请过假了,他想请她喝饮料,徐溪亭果断的摇了摇头。
叶和,“……?”
她难得有些迷惑,没下班,还脱了围裙,一副要和她一起出门的样子,他不怕被扣工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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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同鸭讲了半天,叶和才勉强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叫她出去。
月明星稀的夜晚,路灯是昏黄的老式钠灯,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人行道上,徐溪亭站在叶和面前却很是拘谨,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要放在哪里。
【我请你喝饮料】
他磕磕绊绊的在屏幕上打了几次,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才讲一句话打的完整。
“不急。”叶和盯着他,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眼中逐渐染上了星星点点的春光。
她向后一仰,身体懒洋洋地靠在了川崎H2冰凉的机身上。
叶和单手托着头盔,右腿向后一伸,脚跟随意地蹬在机车的后脚踏上,整个人姿态舒展,端的是一派潇洒,“福利院离这里八九公里,你要怎么回去?”
他穿的一身一看就不贵,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舍得打车的人,这个点,开往郊区的公交早就收班了,地铁也没有线路通往福利院。
叶和很会怀疑,他会自己一路走回去。
徐溪亭被她问的一滞,有些窘迫的攥了攥手指,他的头又低下来,他想说他可以走回去,福利院在城郊结合部,这段路他也不是没走过。
但他又总觉得在她面前说这些话,显得很奇怪。
像在卖惨。
他不想卖惨。
尤其是在她面前。
借给方晓青的头盔没被刘玥一并带走,就松垮的挂在川崎的车头,叶和没等他纠结出结果,已经伸手,将那个黑色头盔取了下来。
很随意地,往前一抛。
头盔在空中划过一个短促的弧线,不偏不倚,刚好落进徐溪亭下意识伸出的双臂里。
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和重量。
徐溪亭怔愣地抱住头盔,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造型酷炫、一看就不便宜的头盔,又抬头看向叶和。
昏黄的路灯下,他一头微乱的短发,身上是简单的纯黑衣裤,怀里抱着黑色的机车头盔,明明是最简单的色彩搭配,身上倒是真的多了些少年的意气。
叶和吹了声口哨,似乎对他这副造型颇为满意。她长腿一跨,利落地骑上川崎H2,拍了拍身后还空着的、并不算宽敞的后座。
“上来。”她微微歪头,下颌线在灯光下勾勒出清晰的弧度,声音慵懒中更添了几分理所当然,“我送你回去。”
她很少发善心,也很少做什么热心市民,但…既然看见了。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