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又比较小,看人的时候不爱眨眼睛,看起来确实有些渗人。童如酒突然想到瞿螟的抱怨,有些想笑,进屋的时候嘴角都抿着梨涡。
瞿螟拎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把行李箱放到了二楼房间,角落里,进门能看到的地方。
童如酒看着那个行李箱,突然就想起了第一天瞿螟住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行李箱从来不打开,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塞在里面,牙刷牙杯洗面奶都用旅行装,像住酒店。
她当时觉得这人真的随时准备走。
现在她知道了,他可能不是随时准备走,而是随时准备被赶走。毕竟瞒着她那么多事,换成六年前,她可能已经把他连人带东西都丢出去了。
可毕竟已经过去六年。
“规矩还是和以前一样,卫生间我们分开用。“童如酒有点不自在,“但是以后你付了房租,洗衣机和烘干机就可以给你用了,行李箱里的东西也可以收拾出来了,都闷了几个礼拜了。”
她说得很认真,也有点幼稚。
瞿螟眼底带着笑。
他觉得童如酒今天有些不一样,但又很难判断这样的变化对他是好是坏,他只是知道,他想要这样幼稚认真的童如酒,已经想了六年。“房租需要押一付三吗?"他问。
童如酒:…需要。”
瞿螟拿出手机,迅速转账。
手机到账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两人都怔了一下。“你怎么还开着入账音。"瞿螟又开始想笑。甚至还是那种最齐全的某某某到账多少钱的入账音。“我喜欢听。"童如酒挥挥手上楼,逃避似的,“我睡了。”“嗯。“瞿螟带着笑应了一声,又在捣鼓他的蓝牙耳机,“晚安。”童如酒进了房间,没有马上睡。
她靠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对面四海客栈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其实也才大年初三,年味还没散尽,却有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死于非命。手机里老矣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晚上十点,是一叠旧唱片的照片,配字是今天的日期。
童如酒犹豫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给老矣发。她知道老矣和袁茂生的关系不错,宜伦市里能买旧唱片的地方不止这一个,可老矣一直都是在袁茂生这里买的,说他虽然是奸商,但是东西都是真东西,价格也是明摆着就是贵,买卖都是愿者上钩。她是见过尸体的,知道那一瞬间,其实所有的描述都太浅薄,那时候人都是懵的,脑子耳朵都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和气味被放大,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失真的。
她都这样了。
更何况老矣。
更何况那人还是和老矣关系还不错的袁茂生。所有的安慰都变得很苍白,她改成了给何琼发消息。如歌如酒:【老矣怎么样了?】
何琼回得很快。
何琼:【我这两天都得在局里,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声音还行,有些提不起劲但是情绪是稳的。】
童如酒在输入框里犹豫了一会,回了一个ok的手势。何琼那边也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出来。有很多话都融在这些犹豫里。
都知道老矣这时候可能需要何琼陪,也都知道何琼背着案子不能回家是常态。
他们俩感情很好,矛盾一直就只有这一个。童如酒锁了屏,叹了口气。
楼下已经传来了熟悉的火车声,童如酒起身上床,闭上了眼。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反复做了很多梦,梦境很混乱,只记得她不停在跑,睁开眼睛的时候,呼吸都还是急促的。天还是黑的,凌晨五点,她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可梦里一直在跑,她跑得有些渴,也没有了睡意。
坐起身,她没开灯,摸索着想去一楼拿瓶冰水,却发现一楼客厅里亮着一盏灯,瞿螟背对着她面对着门口坐着,笔记本开着,他戴着耳机非常轻地在说话说的是英文。
非常轻,混在火车声里,她房门半掩着就基本听不见了。童如酒握着二楼栏杆听了一会。
他在工作,大量的声音相关的专有名词,说得很简短,用的语气也是工作时的语气。
凌晨五点。
难怪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白天和他国外的工作室联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