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此议,”诸葛瞻缓缓道,“可是代表晋室朝廷?”
“自然。”司马伦点头,“陛下虽年幼,但已授本王全权。杨刺史、孙长史皆可作证。”
诸葛瞻看着三人,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司马伦心中莫名一紧。
“赵王,”诸葛瞻收敛笑容,目光如剑,“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亲来?”
“愿闻高见。”
“我来,不是听你讨价还价的。”诸葛斟一字一句,“是来告诉你,也是告诉天下人:大汉一统,势不可挡。河北只有两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开城投降,司马氏宗亲悉数迁居洛阳,我当以礼相待,保其富贵平安;其二,负隅顽抗,玉石俱焚。”
每字每句,清晰如刀。
司马伦脸色微变,强笑道:“丞相何必如此决绝?南北分治,古已有之。周时分封,汉初郡国并行……”
“那是乱世之法,非治世之策。”诸葛瞻打断他,“天下分裂三百年,百姓流了多少血?赵王在河北推行‘仁政’,当知民生疾苦。既知疾苦,为何还要为了一姓之私,让这疾苦延续?”
他站起身,走到舱窗边,望向滚滚黄河:“我要的,不是称臣纳贡的藩属,而是真正一统的天下。我要河北百姓能享受与河南一样的轻徭薄赋,要河北学子能参加与中原一样的科举,要河北将士能成为与汉军一样的王者之师——这些,分治做得到吗?”
司马伦哑口无言。
“赵王说三全其美,”诸葛瞻转身,目光如炬,“实则三败俱伤。汉室得虚名而失实利,司马氏苟延残喘而失民心,百姓继续活在分裂的阴影下——这,就是你所谓的‘美’?”
舱内死寂。
杨馥额头冒汗,孙秀眼神闪烁,连李烨、陆抗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感受到了——诸葛瞻身上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种仿佛承载着整个天下重量的气势。
司马伦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预料到汉室会拒绝分治,但没想到拒绝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余地。
“丞相,”他深吸一口气,“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本王考虑几日?”
“请便。”诸葛瞻坐回座位,神色平静,“但我要提醒赵王:秋粮已入库,冬衣已备齐。我军将士,正摩拳擦掌。”
这是最后通牒。
司马伦脸色铁青,起身拱手:“那本王……告辞。”
“不送。”
谈判破裂,不欢而散。
司马伦带着杨馥、孙秀走出船舱,脚步有些踉跄。甲板上,双方亲兵依旧对峙,气氛更加紧张。
就在司马伦即将踏上舷梯时,异变陡生!
他身后一名亲兵突然拔剑,疾扑向舱门——诸葛瞻正站在门口相送!
这一下猝不及防。李烨、陆抗都在舱内,舱外亲兵距离稍远。
“铛!”
另一柄剑从斜刺里挑出,精准地格开致命一击。火星四溅中,那“亲兵”身形一滞,露出真容:竟是张统!
他什么时候混进诸葛瞻亲兵队伍的?
司马伦大惊失色,厉喝:“放箭!”
他带来的亲兵中,立刻有十余人摘下背上弓箭,对准张统和诸葛瞻。但汉军反应更快——楼船四周的弩机早已就位,此刻机括声响,数十支弩箭呼啸而出!
“保护丞相!”李烨冲出船舱,刀光如练,瞬间砍翻两个弩手。
张统护在诸葛瞻身前,长剑舞成一团光幕,格开射来的箭矢。但他毕竟只有一人,又要保护丞相,左支右绌。
“退!”司马伦当机立断,在亲兵盾牌掩护下冲向舷梯。
“想走?”陆抗从舱内冲出,手中令旗一挥,“放箭!”
楼船上箭如雨下。晋军亲兵举盾抵挡,但盾牌挡不住重弩。惨叫声中,十余人中箭倒地,鲜血染红甲板。
司马伦在盾牌阵中狼狈下船,小船立刻离岸。他回头望去,只见诸葛瞻站在船舷边,冷冷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一个是惊魂未定的权谋家,一个是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执政者。
高下立判。
“司马伦!”诸葛瞻的声音穿透河风,清晰地传来,“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司马伦咬牙不答。
“那好。”诸葛斟缓缓举起天子剑,“此刻起,汉晋再无和谈。黄河为界?不——黄河,将是我大汉王师北伐的起点!”
剑锋所指,正是对岸晋军营寨。
“陆抗!”
“末将在!”
“传令三军:即日起,封锁黄河,凡晋军船只,一律击沉!凡晋军探马,一律格杀!”
“得令!”
“李烨!”
“属下在!”
“飞报洛阳:谈判破裂,司马伦行刺未遂。请陛下下旨——北伐!”
“是!”
一道道命令如雷霆般下达。汉军水寨中鼓声震天,各船升起战旗,水军各就各位。方才还平静的黄河,瞬间沸腾起来。
对岸晋军也骚动起来,号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