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日家宴上那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的氛围,并未随着宴席的散去而立刻消弭。
诸位王爷留在成都的府邸,一时间成了某些有心人暗中关注的焦点。
尤其是北地王刘谌,其刚猛激进的言论,以及宴席间毫不掩饰的对当前战略的不满,都让人不禁揣测这位皇子真实的意图。
出乎意料的是,刘谌并未等待太久,亦没有进行任何隐秘的串联。就在元日过后的第三日,他便径直递了牌子,请求入东宫拜见监国太子,并言明希望能同时觐见大司马诸葛瞻。
东宫。
太子刘璿端坐于主位,诸葛瞻坐于其左下首。两人听闻刘谌求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与探究。
“宣。”刘璿沉声道。
片刻,刘谌大步流星地走入殿内。他今日未着王服,仅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常服,更衬得身形挺拔,眉宇间那股英武之气愈发明显。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刘璿行臣子之礼:“臣弟刘谌,拜见太子殿下。”
“五弟不必多礼,看座。”刘璿抬手虚扶。
刘谌又转向诸葛瞻,抱拳一礼:“大司马。”
“北地王。”诸葛瞻微微颔首还礼,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以刚猛着称的皇子。
内侍搬来锦凳,刘谌却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直视刘璿与诸葛瞻,开门见山道:“太子殿下,大司马。元日家宴,言语或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但我之心,天地可鉴,绝非为了争权夺利,亦非对太子殿下与大司马有所不满。”
刘璿温和道:“五弟言重了。兄弟之间,纵有争论,亦是常情。孤知你心系国事,此乃我刘氏之福。”
诸葛瞻亦道:“北地王忧心国事,直言敢谏,瞻心中唯有敬佩。”
刘谌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既然如此,臣弟今日便直言了。臣弟乃庶出之子,自幼便知这皇位、这至尊权柄,与臣弟无缘,也从未起过半分妄念!” 他话语铿锵,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仿佛要先将最大的嫌疑彻底撇清。
“臣弟所求,非是锦衣玉食,安享富贵,在封地做个无所事事的闲散王爷,眼睁睁看着父皇、兄长,还有大司马以及诸位将士们为这大汉江山呕心沥血,而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感,“父皇年迈病重,太子兄长监国劳心,大司马总揽军政,日理万机。魏吴环伺,天下未定!每每思及此,臣弟便觉坐立难安,愧对身上流淌的刘氏血脉,愧对先帝创业之艰!”
他猛地单膝跪地,这个动作让刘璿和诸葛瞻都微微动容。在汉家礼仪中,若非极其郑重的场合,亲王对太子亦无需行此大礼。
“太子殿下。”刘谌昂着头,目光灼灼,“臣弟请命!愿为这兴复汉室之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无论是赴边关为一小卒,冲锋陷阵;或是至郡县为一小吏,安抚地方!但有所命,臣弟绝无推辞,甘效死力!只求能给臣弟一个机会,一个能为国家、为社稷做点实事的机会,而非困于王府四方天地,虚度光阴!”
殿内一片寂静。刘璿看着跪在地上、神情激动而诚恳的五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深知刘谌性情,知其并非虚伪作态之人,这番言语,怕是憋在心中已久。
诸葛瞻的目光则更为深邃。他仔细品味着刘谌的每一个字。“庶出”、“无意皇位”、“不愿闲散”、“甘效死力”……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急于证明自身价值、渴望参与实务的皇子形象。这与那些可能觊觎大位或者只知享乐的宗室截然不同。若能用好,或许真是一把利刃;但若处置不当,也可能引发新的麻烦。
刘璿起身,快步上前,亲手将刘谌扶起:“五弟何须如此!快快请起!” 他握着刘谌的手臂,感受到其紧绷的肌肉和蕴含的力量,叹道:“五弟之心,孤今日尽知矣!往日只知你勇武刚烈,却不知你胸中竟怀有如此报国之志,不愿尸位素餐,孤心……甚为感佩!”
他转头看向诸葛瞻,询问道:“大司马,你以为如何?”
诸葛瞻缓缓起身,走到刘谌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北地王殿下赤诚为国,不慕虚名,只求实干,此等胸怀与志气,瞻……佩服之至!”
他顿了顿,继续道:“殿下所言,确是实现情。宗室子弟,尤其是成年亲王,若长年居于封地,不预实务,于国于己,皆非长久之计。陛下昔日或亦有此考量。然,如何安排殿下,使之既能施展抱负,又不违朝廷法度,更需顾及……物议与人情,此事关乎宗室规制,需从长计议,稳妥行事。”
诸葛瞻的话说得很明白:你的想法很好,我们很欣赏,但具体给你什么职位,需要仔细斟酌,不能草率,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反应和现有的规章制度。
刘谌闻言,眼神依旧明亮,并无丝毫气馁,他再次抱拳:“臣弟明白!此事关乎国体,自当慎重。臣弟今日前来,并非索要官职,只是剖明心迹!只望太子殿下与大司马,知臣弟有此心、有此志,他日若有机会,能念及臣弟,予我一试身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