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心意的猎物,卫听尘从身后环上她的肩,一手用刀尖轻轻挑起她的脸。
他依偎着贴近她耳侧。姜菩面上的轻纱被风扬起,他透过缝隙,细细赏玩她因害怕而轻轻颤动的眼睫。
很漂亮。
但同时很易碎。
卫听尘的手因激动微微战栗。
“卫……卫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嘘。”刀面上移,轻柔地覆上她的嘴,“别说话。”
春风缱绻,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儿。
“姜小姐这么着急出门去,专挑见不得人的小道走,让我猜猜……应该是要去见什么人?”
姜菩正欲摇头,被陡然加重的力道打断,“我一向不喜听假话。”
她紧咬下唇,小幅度点头。
“见他做什么?”
姜菩从唇间挤出两个字:“私事。”
“呵。”卫听尘嗤笑声,轻巧地将她转了个向。他垂下头,两人间的距离几近鼻息相融。他笑意吟吟,眸光中杀意尽显。
“缉妖司的人不日便来,恰巧姜小姐又急着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莫非……是要去告发我?”
他的尾音向上挑,一把小钩子似的,勾得人心里发痒。
“可惜,姜小姐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姜菩怔住,心中的惊惧猝然变了味儿,荒诞好笑浮上来。
原来他以为……自己出去是要找机会和男女主状告他啊。
“等等。”看着愈来愈近的刀锋,姜菩连忙出声打断他,“我应该没有说过要去告发你吧?”
话落,她清楚看到卫听尘的脸上闪过愕然,眉峰蹙起,眉下杀意凌然的死水仿若被风吹皱,泛起点波澜。
手心的刀轻轻往下扣,反射出姜菩猫儿似澄澈的一对眼,他仿佛被烫到般颤了下,向后退了半步。
姜菩的身子本就不好,又与他对峙许久情绪起伏,此刻早已浑身发虚。
被误会又用刀威胁,就算是泥人也该有三分火气。满肚子牢骚涌上来,堵在喉头,没等她发泄出来,出口成了串不停歇的咳嗽。
她咳得弯下腰,身形虚浮。
卫听尘眼神闪烁,伸手扶住她。
好一阵儿,姜菩才止住咳,圆溜溜的杏子眼里盈满泪水,甩开他的手,怒目看他。
她声音冷凌凌的:“你的秘密,我可没有哪门子闲心出去大肆声张。”她话里带刺,里头郁结好几日的不满,“我不像你,行走江湖声名显赫,自然不把旁人蝼蚁般的性命放在眼里,喜恶随心,杀了便杀了,逍遥快活得很。我知道,在你眼里我与他们没什么不一样,甚至还不如他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没几日好活,说不准哪一天睡着了就再也醒不来。”
心里的委屈决堤而出,她声线发紧,嘴里发苦:“为什么……凭什么我没几日好活?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吓我,要杀我……我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
这些话一直憋在心里,如今一股脑说出来反倒让她好受许多。
卫听尘仍旧保持着被她甩开的动作站在原地,他定定看她,像在思考什么。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花草碰撞时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不可否认,卫听尘确实有个迷惑人心的好皮囊。就如现在,他静静立在那儿,眉尾垂落眼睫上扬,唇色艳红到像在滴血——算是副浓淡适宜的慈悲相。
气氛安静到诡异,姜菩正准备说些什么。
“你生气了……为什么?”卫听尘注视她,仿佛正因她冒出来的脾气感到困惑,“因为我要杀你?”
话落在风里,一时无言。
沉默片刻后,姜菩释然了。
她究竟在和一个毫无同理心的疯子病娇较什么劲?
再次看向卫听尘,姜菩心里的气已经消散大半。她不想继续再同他纠缠下去,心中思量,认真道:“是,也不是。”
对方的神色如她所料带上讶异。
既然病娇多疑,那她便给他个不再多疑的理由,人皆有情,只要让他相信自己说的话,不要动不动就来要挟她就好。
姜菩深呼吸,将打好的腹稿一股脑儿背出来:“我很惜命的,你那么凶,我又不傻,干嘛非要去得罪你?况且……与卫公子在观音庙相处几日,我早就将你当做朋友,既然是朋友,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是好是坏,我都不会随便说给别人听。”她语速慢下来,说服他,也像在说服自己,“从前发生的事,我不知晓其中缘由,自然没法评判是非对错……”
“是么?”卫听尘轻呵声,一对黑亮的眸似乎看穿她,脸上又蒙上层阴翳,“姜小姐也不必如此违心。”
他收刀入鞘,眼底杀意渐散,出口的话仍旧冷冰冰的:“至于朋友……”
一语未竞,他深深睨了姜菩一眼,没接后面的话,绕过她朝来路离开。
危机暂时解除,姜菩本应该高兴,不过心里却有一口气不上不下。
全怪她太心软,眼神还不好,先前的话说得心虚……卫听尘走时,她居然在他身上看到几分落寞。
她转身,冲着愈来愈远的月白色身影喊话。凉风入肺,让她头脑有些发昏:“不管你信不信,我刚刚的话……都是真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