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刚整理完笔录,发现刚才离开的四个女生中,有一个又回来了。
她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双手搭在膝盖,背脊挺得笔直,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眸一直盯着调解室方向。
以他多年的看人经验——这女生看似乖巧文静,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倔劲。
他从座位上站起,走到饮水机旁。
“小姑娘,喝点热水吧。”
曾可芩看着眼前和蔼的面孔,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警官。”
王松回到工位,随意问了一句:“等那个子最高的男生吧?”
他是指江时屿吗?
曾可芩抿了抿唇,低声回复:“嗯。”
“你朋友?”
他们算朋友吗?
曾可芩双手捧着纸杯,犹豫不决。
王松见她那么紧张,笑着安慰:“这小子来了好几回,脾气是冲了点,但心不坏。”
曾可芩有些诧异,鼓足勇气询问:“那他为什么会打架?”
王松没有正面回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啊,你回头自己问他吧。”
这时调解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
江时屿走在最后面,即使低着头也比那群人高出一截,挺拔的身姿在走廊上格外抢眼。
他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满是伤痕的脸。
旁边站了一位民警正对着他说教。
江时屿嘴上应付,却不耐烦地扭头,正好看见了长椅上的曾可芩。
四目相对。
江时屿微微蹙眉,迈出长腿,三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还在?”
曾可芩心中一紧,盯着那双黑沉的眼眸,缓缓开口:“等你。”
江时屿怔愣一秒,随即眉头皱的更紧,余光瞥见那几个混混正骂骂咧咧走过来。
“这女的谁啊?”
他将手里的帽子往曾可芩头上一盖,然后抓住她的手腕,朝门口走去。
曾可芩被这股力道拉得踉跄了几步,他的步子很大,她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两人停在没人的巷子口。
江时屿松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说吧,什么事?”
曾可芩微微喘气,“你…你为什么会和那群人打架?是因为与诈骗案有关吗?”
江时屿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跟那没关系。”
曾可芩摘下帽子,用手捋顺长发,“那是为什么?”
空气中飘来洗发水的淡淡清香。
江时屿蹙眉:“你想知道?”
曾可芩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刚准备点燃,突然侧头看向曾可芩,“介意吗?”
曾可芩虽没说话,但皱紧的眉头已经表达出态度。
江时屿将烟夹在指间玩把,“那群人里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我们关系还不错。”
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像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后来出了点事……他进去了几年。出来以后,就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
江时屿跳过了这个问题:“刚出来的时候,家里没人管他,他也没地方去,就在街上混。一开始是小偷小摸,后面跟了一帮人,专门给人看场子。”
曾可芩想起了王警官的话,“所以,你是为了帮他才打架?”
江时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算是吧。”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青紫交加的脸上,有些触目惊心。
曾可芩心中生出一丝不忍,“但这样并不能解决实质问题,如果你真想帮他,应该劝他离开这种环境。”
“你以为我没有?”
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手指将烟捏成两半,低声怒吼:“我TM什么方法都试过,他这样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我难受!!”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曾可芩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带着抚平人心的魔力,“但是我觉得,他或许跟你一样难受,也有可能是你从头到尾用错了方式。”
江时屿神色复杂,半响,哑着嗓音开口:“什么意思?”
曾可芩看着他,那双杏眼澄澈明亮,藏着远超年龄的冷静。
“我查阅过很多类似的案例。大多数的人不是不想走出来,而是觉得走出来就等于背叛了过去那个受伤的自己。”
“所以,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物质上的帮助,而是需要有个人告诉他,过去的事可以翻篇。”
巷子里陷入沉默。
江时屿高挑挺拔的背脊缓缓佝偻下去,红发垂落,遮挡住了脸上的神情。
良久。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走不出过去的人,何止他一个?
月光照在他身上切成明暗两半,整个人透露着说不出的孤寂。
曾可芩抿了抿唇,正打算安慰——
“我送你回学校。”
江时屿已经站直了身姿,声音恢复平时的散漫,仿佛刚才的颓废只是昙花一现。
“好,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地方要去。”
【民生大药房】
玻璃门推开。曾可芩提着塑料袋走到江时屿面前,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