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着这座现代感十足的繁华大都市。
当车子驶入白沙村这一片,高楼大厦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纵横交错的电线,狭窄得只能单向通行的巷道。
车子在一个巷口停下,苏清禾解开安全带:“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暨明熄了火,推开车门,“既然送了,得负责你安全到家。”
“……”苏清禾勾了勾唇。
谢谢您了,还怪有责任感。
两人并排走入巷子。
路灯昏黄,有几盏还坏了,光线断断续续。头顶电线纠缠成一团,像一张灰色的大网。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阳台伸出来的防盗网里晾着衣服,偶尔传来电视声和说笑声。
苏清禾踩着羊皮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水洼。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暨明,主动开口:“之前没来过这边吧?”
陆暨明没说话。
苏清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据官方数据统计,申城有70%的人住在城中村。我就是那70%之一。”
昏黄的灯光照在女人脸上,把她面部轮廓勾勒得愈发柔和。她穿着那身上班的西装套裙,踩着小皮鞋,走在这条破破烂烂的巷子里,却一点都不显得狼狈。
反而有种莫名的坦然。
“其实刚来申城时,爸爸生意还好,住的是洋房小区,”苏清禾漫步向前,语气淡淡的,“大一那年,家里出了点事。我爸承包了一个大工程,干了一两年,老板跑路了。家里多年的积蓄全填进去,又把房子车子卖了,欠了些外债,才把下面的人钱结清。然后我们家就……”她摊手,笑了下,“就变成这样了。”
苏清禾走了两步,发现陆暨明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那里,逆着路灯昏黄的灯光,看不清表情。
苏清禾攥着包带,语气轻快的说:“其实我运气不错。要是高三那年出事,可能没心思学习,连大学都考不上。哪能像现在这样,上了申大,还本硕连读,毕业就进通和。如今在私行中心,上限也高,只要干得好,过几年就能买套房子从这里搬出去。”
她笑了下,杏仁眼弯起来,“爸妈身体都还不错,债也还的差不多了,生活总归是越来越好。”
陆暨明看着她,像是看到了从前某刻的苏清禾——
学校操场,运动会,女子八百米接力。
她是最后一棒,百米冲刺时被身侧的人撞倒,身体摔在了终点线外。
当他冲过去,她已经爬起来,对膝盖破皮流血浑不在意,满脸是汗,笑得轻松又灿烂:“赢了!我们班拿了第一!就算摔了都是第一!我厉不厉害?”
记忆里十六岁的苏清禾,每一帧都鲜明。
苏清禾背后射来灯光,陆暨明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她胳膊,带着她往一侧避开。
一辆小摩托从狭窄的路上驶过,绝尘而去。
苏清禾还没反应过来就靠在了墙边,两人脚下交错,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距离太近,苏清禾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想后退,但背后是斑驳的墙根,无路可退。
虽然两人是老同学,但他过分高大的体型、周身悍戾的气场,还有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总归令人紧张。
陆暨明松开手,苏清禾暗吁一口气,还没迈出步,男人宽大手掌抵在她背后的墙上。
幽寂小巷里,苏清禾连呼吸都放轻。
“你爸妈以前对我不错。”男人声音低沉,看着她说,“小时候去你家吃饭,你妈会做我喜欢吃的。你爸带你出去玩,看我一个人在家,会把我带上。”
苏清禾愣住,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这是多久以前的小时候了,他居然还记得。
“今天太晚了,”陆暨明说,“改天我来看望他们。”
苏清禾轻轻点头,“……好。”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再见。”苏清禾走到楼道边,转身看他,“路上小心。”
返身上楼,她跺了跺脚,原本黑漆漆的楼道亮了起来。
走到一楼转角,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相接时,灯又灭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男人转身离去的高大背影。
苏清禾缓缓攥紧包带,自嘲地笑了下。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跟人卖惨。什么老板跑路,卖房卖车,这些陈年老黄历,除了关系最近的好友知道,她从没跟人提过。
陆暨明是她发小,见证过她无忧无虑的青春。如今眼见她身在谷底,多少会生出点恻隐之心吧?说不定能不计前嫌,顺手给她介绍几笔业务。
一路走到家门口,苏清禾拿出手机,想给陆暨明发条消息,谢谢他今晚几次帮忙。
点开微信一看——
一顿操作猛如虎,连他好友都没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