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怔怔看着他,脸上的肥肉微微抖动:“亲、亲自去?”
徐长史缓缓开口,声音压低,“王爷,那些仙人,恐非凡俗。寻常官威,在他们面前怕是无用。”
他其实也慌了。遮天蔽日一般的铁鸟群、静默肃杀的士兵,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所有他赖以生存的权谋算计、察言观色、借势压人,在这些全然陌生、冰冷高效的“仙人”面前,全部失效。
徐长史第一次感到自己像笼中困兽,所有的爪牙都失去了意义。
但他不能露怯。
“王爷,依下官愚见,那些仙人封锁全城,却未直接攻入王府,说明尚有沟通余地。王爷乃荻阳之主,当此非常之时,正该亲自出面,以示诚意。而且,王爷主动,总好过在此枯等,任人宰割。”
周王咽了口唾沫。他不想去,怕极了门外那些沉默肃杀、看不出任何情绪的仙人。但徐长史说得对,坐在这里等,等来的会是什么?
他不知道,更怕了。
“......摆驾。”他声音干涩。
周王在两名颤抖的仆从搀扶下,跨过门槛,努力挺直腰背,试图撑出藩王的威仪。但晨光刺在他脸上,他下意识眯起眼,看清了门外景象——
四名全副武装的仙人,分列门两侧,身姿如枪。他们身上那斑驳奇异的皮甲紧贴身躯,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轮廓。头盔下是幽深的镜片,没有目光,只有冷漠的、毫无感情波动的凝视。手中那漆黑的、形状怪异的长型武器随意下垂,却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气息。
他喉咙发紧,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挤出一句:“本,本王乃大齐宗室、受封周王,荻阳之主。尔等既自称华夏王师,何故封锁本王府邸,不令出入?本王要见你们的主将!”
越往后,声音越虚浮,尾音不自觉地发颤。
领头的士兵终于将脸转向他。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无法捕捉,但那微微侧头的动作,足以让周王感到自己被审视。
然后,对方开口,很平静:
“临时军管期间,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这是最高指令,无差别执行,请你们立刻回到府内。至于见指挥官,需要等待进一步通知。”
说完,那镜片便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远方,仿佛他只是一堵墙、一棵树、一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存在。
周王僵在原地。
他准备了应对责难、应对质问、甚至应对呵斥的辞令,却从未想过会被无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气恼、暴怒、尴尬的情绪在心里发酵。
“回府。”最终,周王却只挤出这两个字,转身时还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
身后的徐长史死死攥着袖口,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下一步,怎么办?
......
菱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李氏的身体太重,一下子就压在她身上,两个人摔倒在地。
“娘!娘!”菱娘从母亲身下挣扎着爬出来,拼命想把她扶起来。李氏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得吓人,那异常鼓胀的腹部压在菱娘腿上,沉得像块石头。
“娘,你醒醒......”菱娘的声音带了哭腔。
她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一点一点把李氏往屋内拖。好在她们住的棚屋不大,短短几步路,菱娘拖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满头是汗,手上的冻疮都磨破了皮。
把母亲安顿在干草堆上,盖上那床破得露出棉絮的薄被,菱娘看着母亲艰难起伏的胸口,终于从一片空白中清醒了过来,她一咬牙,爬起来就往外冲。
刚拉开门,对面的窝棚也开了一条缝,一只同样枯瘦的手伸出来攥住了她的胳膊。
是赵婶子。
“菱娘,你疯了!”赵婶子压低声音,“你要去哪儿?”
“赵婶婶,我娘不行了。”菱娘挣不开她的手,急得直跺脚,“我要找人来救她。”
她想找昨晚救她的庄梦白。
“你娘怎么了?”赵婶子一愣,随即更用力地拽她,“你别犯傻现在跑出去,外面到处都是仙人,天兵天将!你一个黄毛丫头出去乱跑,惹恼了他们,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是的......”菱娘急了,声音都劈了,“我要去找恩人,她救过我和娘,她,她她给我包扎,还给我们吃的。她说让我们等着,她会来的!”
当仙人们降临的那一刻,她就想起了恩人的话。
赵婶子怔住了。
趁她愣神,菱娘猛地挣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婶婶,我娘真不行了,我得走了。”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拖着浓烟的余烬在墙角冒着黑烟。菱娘跑得飞快,破旧的布鞋几次差点从脚上滑落。她心中其实也是害怕的,但一低头看到自己胳膊上庄梦白给她包扎好的伤处,想到了她的话,她又变得稍稍安心了些。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找,只是凭着模糊的想法往城门的方向跑。
“站住!”
一声低喝,菱娘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巷口转出两个身影,穿着迷彩服,手持枪械,头盔下的镜片冷冷地盯着她。当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