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当着母亲的面,不便细问,只得将满腹疑惑压在心底,默然不语。
马车辘辘走起来了。
车外除了车夫,再没有旁人,温素纨这才往坐垫上一瘫,长长舒了口气。
“嗳哟,可累死我了,同这些官家夫人们说话,真真是半句都不清爽,虚情假意的。”
温杏坐在一旁笑道:“既这般难受,那你又何苦非要拉我们来?”
温素纨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妹妹,等她寻着一门好亲事,有个稳妥的归宿,我这辈子的差事便算了了。”
温杏“哼”了一声:“什么差事?谁给你派的差事?你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温素纨戳了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你有了好去处,怎就不为你妹妹想想?”
温杏道:“正是为妹妹想,我才这样说,便叫棠姐儿永远不嫁又怎样?我来养她。”
温棠素来身子娇弱,耐不得长时间的应酬劳累,本是昏昏欲睡,闻言,她没骨头似的靠到温杏身上。
笑嘻嘻道:“我可记住了,以后就抱你大腿。”
温素纨被温杏气得险些倒仰,才要张口呵斥,又听见小女儿这样说,手指恨恨点着她们姊妹俩。
“你可莫听你二姐的话,你自是要嫁人的,不然老了怎么办?”
“老了就死呗……”
话音未落,温素纨呸呸呸三声,作势要打温棠的嘴。
温棠半点不惧,抱着温杏的胳膊,道:“娘,今日我瞧你跟叔祖母往僻静处去了半晌,你们都说了什么?”
温素纨没好气道:“没甚么要紧话,休要打听大人的事。”
温棠抿嘴一笑,语气笃定:“娘不告诉我,我也猜得到,叔祖母定是跟你说媒来了。”
温素纨诧异地瞪大眼睛瞧着小女儿。
温棠接着道:“她必定还说,对方是巨富之家,人品才貌都拔尖的公子哥,对吧?”
温素纨失声道:“你怎么知晓?”
温棠挑眉:“我不光知晓,我还晓得她说的那人,便是姑苏林家的公子,是与不是?”
温杏偏头看妹妹,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
温素纨听温棠一语道破底细,又惊又奇:“你这丫头消息倒灵通。”
旋即又敛了神色,再三叮嘱。
“这事你往后休要再提,我早已回绝了你们叔祖母。”
说罢又转头看向温杏,语气有些愧疚:“你早与纯哥儿定了亲,古人云从一而终,何况林家是巨富门第,怎肯屈尊入赘咱们家?
若你嫁了出去,咱家们的香火可就无人承继了……”
她怕女儿恼恨自己挡了她的路,难得低声下气地解释,小心查看杏姐儿的脸色。
温杏见娘如此,觉得好笑:“拒了便拒了,我本也不在意。”
温素纨见她淡然处之,这才放心,车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听得车轮轱辘碾地,慢悠悠往家中行去。
到了柳叶湾,众人累了一天了,相继进了院门,关门闭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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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素纨往厨下忙活半晌,取了干桂圆、红枣、莲子,洗净入砂锅,添了清水煮。
不多时,便熬得枣香四溢,桂圆软糯,汤汁稠润甘甜,盛出两碗,端进两个女儿房中。
她将汤碗递与温杏温棠,道:“你们喝了这碗汤再安歇。”
温杏已漱了口,瞧着碗中甜腻汤汁,忙道:“娘,临睡之前不宜食甜,会伤牙齿。”
温素纨白了一眼:“你懂个屁,忙了整日,喝了安神汤方能睡得安稳。”
这也没有安神的药材啊。
温杏不敢明着顶撞她娘,只得接过碗,仰头几口饮尽,取来淡盐水,自己与温棠各自又漱了一回口。
看两个女儿都喝了汤,温素纨才又道:“这汤是补气血的,你身子健壮倒也罢了,你妹妹月信不准,这月又迟迟未至,我整日悬着心,喝这个正好调理。”
温杏心中默默道:这汤半点气血也补不了,补气血的话就该多吃红肉。
温素纨催着二人上床:“好了,速速安歇,夜里不许说话。”
言毕熄了灯,轻掩房门,自去歇息。
西厢房分三间小屋,温棠温杏一南一北,各睡一间。
温杏躺在床上,盖一床竹青被子,阖上眼正要入睡,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眼,月光下温棠披着一件小袄,抱着被子,跑到她床上。
温杏无奈挪开了点:“你不赶紧去睡觉,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温棠躺在姐姐身边,下巴微微翘起,一脸得意,盯着温杏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认得什么林家公子?”
温杏闻言,也没了睡意,眉峰一挑,奇道:“我的天,你真是成精了,什么都瞒不过你,你怎知晓的?”
温棠哼了一声:“方才在马车上,娘提起林公子时,你脸色就不对劲,快说快说,怎么认识的?”
温杏无奈,只得坦言:“只是见过几面的泛泛之交罢了。”
说着,把自己与他此前廖廖几面的事说了。
温棠眯着眼看温杏,像是一只偷喝了香油的老鼠:“今日你忽然换的新衣,是他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