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包一边道:“你别轻狂,咱们既已晓得将来之事,只不和话本里那样害人家就是,你别去招惹。”
温棠撅着小嘴:“我们能如何害人?我自认不是个好人就不说了,你和大姐姐我还不了解?
你何尝有过攀附权贵的心?大姐姐又何尝沽名钓誉过?”
一个一心只有医术,一个就是圣母,胆小又烂好心,要说她们俩存了害人之心,温棠一百个不信。
温杏嗔怪地看了一眼妹妹,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小妹就是嘴巴不饶人而已。
她包好一屉馄饨,方要到灶前烧水,低头一瞧,灶下柴薪空空。
正欲寻斧子劈柴,手腕忽被温棠攥住。
温棠蹙眉道:“你往何处去?难不成你要劈柴?这样的粗活你叫纯哥儿来做嘛,他既入咱温家门,做你的赘婿,赘婿就要有赘婿的样子。”
温杏略露迟疑,轻声道:“我不大愿使唤他。”
温棠细细打量她半晌,她知道姐姐的脾气,不是心疼男人,那就是……
温棠压低声音:“你不愿与他成亲?”
温杏轻叹一声:“我不过一年前在路边捡到的他,与他相处还不到一年,对他是半分男女情意也无。
再者,有句老话说得好,路上的男人别乱捡,我怕他就是咱们梦到的主角之一。
可自从我说了将来要招赘,爹娘爷奶催婚更甚往昔,谁料机缘巧合,偏捡到个纯哥儿,偏他还跑出来说要入赘。
我那时是想让爹娘他们别催了,这才答应了。”
温棠闻言,不解道:“你既无心与他成亲,那就更应该使唤他了,他日若离去,再不肯为咱家出力的。
你当初为救他,银子药材使费不知多少,何不趁如今光景,能差遣便多差遣几分?你不去,我去。”
话着,温棠走出灶间,往正屋耳房窗下去了。
抬手便叩响窗棂,咚咚咚连敲了好几下,听得里间渐有起身的动静,她这才收了手。
温杏一家爷奶爹娘加上温棠、纯哥儿,统共七个人,昨日方抵达金陵。
温二老爷一家果然如话本上写的那样,热情招待,另拨了后跨院东南上的一所小院给他们暂居。
这小院紧挨着正院的灶房,旁侧便是柴房,柴薪木料一应俱全,起火烧饭极是便当。
正屋是温老郎中温敬与浑家马叶娘居住,东厢房是温素纨与丈夫张继儒居住,西厢房便给温杏温棠姐妹两个。
因温敬喜欢纯哥儿,把他看得亲孙子一样,纯哥儿便住在正屋的耳房里。
这处小院另有一门通街,外面就是条小河。
金陵水巷纵横,常有乡农摇一叶扁舟,泛波而来,船头载满菜蔬果藕,青瓜嫩笋,又携鱼虾菱芡,挨岸徐行。
纯哥披衣开门出来,抬眼便撞见温杏。
见她身着姜黄布袄,袖口挽起,露出两截莹白手臂,登时羞得满面通红,垂着眼不敢抬视。
“杏妹妹,我起了,你快歇着,早饭我来做便好。”
温杏摇头,淡淡道:“不必,你去柴房劈柴,我正需柴火烧水。
这馄饨也不是咱们的早饭,是做给二叔爷二叔奶的,咱们初来乍到,怎好白吃白拿,失了礼数。”
说罢,温杏取过瓷碗,舀入一勺猪油,欲再添虾皮青菜佐味,可翻了自家的包袱,只找到了虾皮。
她便推开东北侧门,往外走去,要寻那泛舟叫卖的乡农,买一把鲜青菜回来。
她们是借居此处,灶厨柴火皆是主家之物,若再擅用人家的食材,不就成了借花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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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杏踏着杨柳下的青石板靠河行走,欲寻泛舟卖菜的乡农,哪知走了半晌,竟不见人影,不觉渐渐行至柳叶湾主街。
晨光初绽,遍照金陵城郭,金灿灿的光落满街巷屋舍,主街近一条通河,河水蜿蜒,直汇秦淮。
温杏走了一里路,终于见到一叶卖菜小舟,一对乡农夫妇持着细长的青竹篙,缓缓撑水而来。
她方欲开口唤人,忽见河面之上悠悠飘来一艘雕梁画栋的画舫。
这舫子通体取上等楠木为材,连窗棂都是紫檀镂花的。
舱内高烧银烛,丝竹之声飘出数里,惹得往来舟子行人无不侧目张望,啧啧称奇。
又见那画舫用料之精,装饰之奢,端的价值不菲,往来船只生怕擦碰了它,惹上一场倾家荡产的官司,因此纷纷避让,不敢稍近。
画舫甲板上站着两个锦衣华服的公子,一个粉绫袄,一个绿锦袍。
眼饧骨软,步履虚浮,二人勾肩搭背出来,竟解带褪裤,立在船头撒起尿来。
往来行人见了,都啐他们,暗道晦气,他们不以为耻,反而愈加得意起来,放浪形骸,丑态百出。
正闹间,一个忽伸手指着对面岸边,叫道:“兄台你看,那边立着个绝色佳人!”
另一个笑道:“休要胡言乱语,大清早哪来的标致女子?敢是水鬼不成?”
口里说着,顺着他手指望去,这一看不打紧,登时两眼发直,魂儿也似飞了去。
只见那岸边,果然立着个女子。
生得面若凝脂,一双杏眸略偏纤长,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