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朝一向不拐弯抹角,有想问的事情直接就问,不像他哥犹犹豫豫磨磨唧唧打死也不开口。
“你喜欢她?”
她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漂亮?特别清纯?腿特别细特别长?眼形特别迷人?身上特别香?说话特别可爱?微微仰头看过来的眼神特别吸引你?问你题目的时候和她对视就日久生情?
哥,不行。
“她都分不清是你还是我。”
双胞胎从小拥有的东西就一样,方彻有的,方朝也有。衣服、书包、水壶,乃至用的笔,都一模一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跟不上哥的脚步。
哥考第一,他再拼命也只能考第二;哥比赛拿金奖,他再准备也只能拿个银牌;哥被老师表扬,他再怎么表现也只能得到一句有进步。
追赶不上带来的挫败感,如藤蔓和凌霄花相互缠绞,使方朝厌倦了和优等生看起来相像。
于是他自甘堕落,外宿,打耳洞,抽烟喝酒,和不良学生混在一起,交换别人的女朋友,心烦就把她们一脚踢开。
方彻皱着眉注视这一切,却什么也没说。既没有告诉父母,也没有与他谈心。
他们本该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却已然分道扬镳。
“为什么不说话?”
方彻向他伸手,甚至没让人看清是什么动作,就顺走了他的打火机,在掌心擦出一长串火苗,嘴唇一吹便熄灭,收入向来平整的校服西装裤口袋里,鼓起小小一个长方形。
“少抽点。”
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拿走打火机,径自离开。
方朝愣在原地,摸自己胸前口袋,没有;裤袋,也没有。
他哥是怎么从内袋偷走他的打火机的?
要和他哥斗,他的道行还太浅……但在别的方面,尤其是少女心思,木讷的人怎么斗得过他?
方朝掏出手机给周粥发信息。
情知有: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就给我发信息
姒水:不用去班上找你?
情知有:我来找你。
姒水:好
绘画老师从讲台走下来,周粥慌忙把手机藏到画布后面。
老师巡视了一圈,又回到讲台。可能因为她太年轻,没有威严管不住学生,大家都在下面各干各的。
周粥嘴里哼着小曲,画笔上下挪动。
“山有玉而生色,文有意而传神,而绘画也是如此。你要让你的灵魂融入画中。”
这节课开始使用色彩,之前一直练炭笔速写,沉闷的黑白两色几乎掌控了周粥整个世界。
颜料、水粉、墨汁,用什么的都有。她翻出很久以前妈妈买的24色彩铅,朴素的笔触却荟萃成一位惊才艳艳的少年。
他迎风而立,发丝纷飞飘逸,张着唇,似乎渴望拥有什么。于是周粥把流星雨搬到他幕后,希望他每个愿望都能成真。
少年看着画外的她,色彩明艳到几乎能从画里走出来。
老师走到周粥旁边,眼前一亮,“整体不错,就是叠色能力差点意思。”
毕竟这铅笔买来都不到20块钱,是母亲买给哥哥,结果被随手扔给她的。
梁艺戳戳周粥:“这人是谁啊?看着也不像学长。”
“你不认识。”周粥还未能坦然面对失去,摇了摇头。
或许有一天,她可以不再画彩色的他。可以画学长,画爸爸、妈妈,画最喜欢的外公和舅舅,而不是记挂着那幅没能送出就烧成灰的肖像。
她整理好等会儿要问学长的书,到教学楼底下等他。
风起时,菜粉蝶展翅与风共振,飞过没有花蜜的绣球花,按着既定的命轨,停在她的皮鞋上。
她垂眼盯着鞋尖,恍然不觉有另一个人站在了她面前,也盯着她的鞋尖。
“看来你比花还讨喜。”
抬头,便撞入方朝阳光灿烂的笑容。他眼尾弯出的一点浅弧,就像蝴蝶翅膀上弯弯曲曲的纹路。
有时学长不苟言笑,靠近也会刻意拉开距离;有时却又笑得这么张扬,生怕她不喜欢他似的。
周粥有些分不清,哪一个是真正的方彻呢?
“学长。”
两人坐在平时讲题的长椅,树叶将光滤成青色,斑斑驳驳滴落他眉骨,顺着鼻尖往下淌。
周粥的笔自己动起来,暴露自己曾描摹过他的笔迹。
“你的字和解法,很像我……”
“谁呀?”
“没什么。”
方朝自嘲地笑了笑,带有一丝私心,教周粥另一种解法。
他哥永远比他高一等。立体几何题,方朝只能老老实实建系,而方彻用几何法,远远地把他甩在了后头。
周粥不够谨慎,计算总是失误,纯几何法似乎更适合她。
可她仰头对你笑,露出两个纯稚的梨涡,眼睛比起倒映绿色的树影,更多是被朦胧的你完全占据,多么真诚、崇拜地说。
“学长好厉害!这个方法更简单唉,我喜欢建系。”
方朝觉得这和“我喜欢你”没什么两样。
哥应该不擅长应对这种女孩吧?
方朝走神了一会儿,发现周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