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洞府”内层秘境,时光仿佛凝滞。灵泉汩汩,滋养着玉石台上那具残破的身躯。林澈浸泡在温润的泉水中,面色依旧惨白,但胸膛那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着生命的火种尚未彻底熄灭。空气中弥漫的凌厉剑意与古老凶煞,被数重繁复阵法隔绝、疏导,只留下丝丝缕缕最精纯的、刺激生机的部分,如同无数细密的银针,时时刻入他干涸的经脉与濒临溃散的神魂。
曾书书每日都会来此静坐片刻,以自身化神期的精纯真元,为林澈梳理体内狂暴残留的“墟”力,并以太极玄清道的温和生机,小心地温养其近乎寂灭的“薪火真种”本源。他能感觉到,林澈体内的情况极其复杂糟糕。肉身创伤虽在灵泉与丹药作用下缓慢修复,但更深层次的,是神魂的枯竭与本源生机的断绝。“希望”残枝最后爆发的净化之力,虽然保住了他一线生机,却也几乎燃尽了他自身的所有潜力。如今的他,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灯,仅靠着外力与一丝微弱的、源自林家血脉深处的、与“种子”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薪火”执念,勉强维系着灯芯不灭。
“能否醒来,能否重塑本源,真的只能看天意,看你自己了。”曾书书收回手掌,看着林澈紧蹙的眉头,低声自语。他将目光投向洞府深处,那剑意与凶煞的源头方向,若有所思。或许,等林澈情况稍微稳定,可以尝试引导一丝那最纯粹的、蕴含着“生”与“死”法则碎片的剑意,刺激其神魂,以期“破而后立”?但这想法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他不敢轻易尝试。
离开幻月洞府,回到玉清殿,等待曾书书的,是堆积如山的卷宗与传讯玉简。青云门经“枯骨荒原”一役,虽威名更盛,却也暴露了虚弱。各峰报上来的伤亡抚恤、物资损耗、防务缺口,触目惊心。更麻烦的,是来自外界的暗流。
星火原议会的争吵,在“枯骨荒原”魔潮暂时退却、没有新的重大变故刺激下,渐渐有陷入“持久战”的趋势。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等派,联合了部分与青云有旧怨、或担心青云借此坐大的中小门派,在议会中形成了一个松散的“谨慎派”联盟,处处掣肘青云、蓬莱、冰魄、禅净学院等“主战派”的提案。他们以“避免刺激‘深渊’”、“减少无谓伤亡”、“需更周全计划”为名,拖延着“天下征魔令”的发布与联军的组建。
私下里,更有一些不利于青云的流言开始悄然传播。有说青云此次贸然行动,损失惨重,已不复当年“正道魁首”之威;有说青云掌门曾书书刚愎自用,为一己之私(救林澈)置门人弟子于死地;更隐晦的,则暗示青云与“禅净学院”走得太近,恐有借“希望”之力,行“独尊”之实的野心……流言蜚语,虽无实据,却如毒蚁噬心,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一些摇摆势力的判断。
曾书书对此心知肚明,却无暇也无力去一一辩驳。青云如今需要的是休养生息,是恢复实力。他下令各峰收缩外部活动,加强山门防御,同时秘密调拨资源,优先供给那些在荒原之战中表现出色、或有潜力的弟子,加速其成长。对于议会中的扯皮,他指示青云在议会的代表,据理力争,但不必强求,重点是与蓬莱、冰魄、禅净学院等坚定盟友保持密切沟通,暗中筹备“精干小队”的事宜。
这一日,曾书书正在殿中与风回峰、落霞峰首座商议门中新一代弟子培养方案,忽有值守弟子匆匆来报:
“禀掌门!山门外,有天工府长老‘墨焱’,携礼求见,说是为答谢青云门在荒原援手之恩,并商议两派日后……协作防务之事。”
墨焱?曾书书眉头微挑。此人在荒原战场上,前期态度暧昧,后期虽被迫联手,但曾书书对其观感并不佳。此时前来,所谓“答谢”、“协作”,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请至‘迎客轩’,奉茶。本座稍后便到。”曾书书淡淡道。
“掌门,此人此时前来,怕是来者不善。”风回峰首座性子直,直接道。
“无妨,听听他说什么。落霞师弟,你随我同去。风回师弟,你去请苏茹师叔也来一趟,她心思细,或许能看出些端倪。”曾书书安排道。
“迎客轩”内,墨焱已等候片刻。他今日未着劲装,而是一身儒雅长袍,面带笑容,身后只跟着两名捧礼的弟子,显得颇为低调。
“曾掌门,冒昧来访,还望海涵。”见曾书书进来,墨焱起身拱手,笑容可掬。
“墨焱长老客气了,请坐。”曾书书面色平静,在主位坐下,落霞峰首座与苏茹长老分坐两旁。
寒暄几句,墨焱便切入正题,先是再次感谢青云在荒原的援手,对青云伤亡表示“痛心”与“敬佩”,随后话锋一转:“……经此一役,我天工府上下,对‘墟’魔之凶残,对青云道友之担当,皆有了更深认识。如今魔患未平,议会决议迟迟未下,我三家(天工府、神机门、百巧阁)与青云,同处抗魔前线,唇齿相依。故府主特命在下前来,一是聊表谢意,这枚‘地心灵髓’与三件‘玄光甲’,虽不成敬意,却是我府一点心意,还请曾掌门笑纳,用于救治伤员,巩固防务。”
说着,示意弟子将礼盒奉上。盒中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精纯土行灵气的晶石,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