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孤、孤是问你名字。”
“我们这种人,名字不重要,殿下随意称呼就行了。”
“花花儿都有名字,你就没有?”
曲惠风见他似乎很执着,皱眉道:“有没有的,很重要么?”
兰若想了想:“孤想知道。”
曲惠风目光闪烁:“殿下为何想知道?”
沉默了片刻,兰若才说道:“孤总要知道……想叫你的时候,该怎么叫吧,总不能每次都用‘喂’。”
曲惠风笑起来:“我自然是无所谓,殿下随意就是了。只要殿下愿意,哪怕叫我阿猫阿狗都行。”
兰若心中又有些生气:“既然不重要,为什么不告诉孤。难道你的名字……有什么见不得人?”
曲惠风哼了声:“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脚步声又响起,兰若忙道:“不说也罢了,那你……总该告诉我,你……多大?”
门口处,曲惠风捧着水盆回头,望着灯影中的清瘦少年,眼底透出几分复杂之色。
然后她呵呵道:“殿下都知道我是老女人了,还问这个,未免有些太失礼了,不过……告诉你也无妨,想当年,大概是三四十年前,老身我还是豆蔻年华的美貌佳人,现在就不好说了。”
不知为何兰若的心往下一沉,旋即试探道:“你、你又是开玩笑,哄骗孤的?”
曲惠风道:“这有什么可骗人的,哦对了,殿下不是不知怎么称呼么,我的年纪做你娘还嫌大,或者老姨母姑母祖母之类的差不多,殿下若不嫌弃,可以以长辈之称来唤我,算我占了殿下便宜,不过这儿也没别人,所以殿下不用担心丢脸。”
娘?姨母,姑母?祖母?荒谬!兰若抿了抿唇。
曲惠风却又不以为然道:“我也知道这样太为难殿下了,像我这样又老又丑什么都没有的粗鲁妇人,怎么配有殿下这样的‘后辈’呢。”
直到曲惠风走了,屋内,小世子慢慢地靠向身后的被褥。
豆蔻年华,是十三四岁,那就是说,现在她是四五十岁?
兰若的手无意识地揪紧身下的被褥,又无意识地松开。
他的心里空落落地,怅然若失,却无法形容是为了什么。
世子只顾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之中,竟没留意在床底下,那刚刚吞噬了内侍鬼的墙头鬼,两只原本暗淡下去的红眼睛又慢慢地生出几分光芒。
是夜,万籁俱寂。兰若似睡非睡之时,耳畔听见有人呼唤自己。
他并未醒来,朦胧中,却仿佛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似乎随风摆荡,口中道:“殿下,殿下……”
兰若听出这个声音,是那墙头鬼:“是你?你要干什么?”此刻他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也没为自己能看见墙头鬼而觉着异样。
墙头鬼道:“殿下,你想不想知道她是谁?她的名字,她的来历。”
兰若一惊:“什么?”
墙头鬼絮絮善诱:“只要殿下答应,给我一滴血,我、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兰若屏住呼吸:“血?你要孤的血做什么?”
墙头鬼本不愿回答,但知道兹事体大,他不想让兰若误会,便只能实话实说:“实不相瞒,此地对鬼魂有禁止之力,我受了伤,需要救治,不然就会很快消失……”
“孤的血,能救你?”
墙头鬼道:“是,只要殿下主动,送我一滴血……”
兰若定了定神,想到先前他吞噬那内侍鬼一事,以及对于曲惠风种种辱骂,冷道:“孤想知道的,会自己探知,不需要你来告诉。”
“殿下,”墙头鬼叫了声,终于道:“殿下若不相信我,我可以……向殿下献出一缕神魂,只要殿下愿意,随时都能杀死我。这样殿下总该放心了吧。”
兰若闻所未闻:“献出神魂?”
“是,只要殿下握有我的一缕神魂,从此后我便是殿下的鬼奴,殿下可以任意驱驰,甚至一念意动,就可杀死我。”
兰若心头微动,就在此时,外间传来内侍鬼的声音:“殿下不要答应他……他、他会吃掉我们的!他、不怀好意……”
世子略微窒息。
墙头鬼向着门外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又转向兰若,目光闪烁,忽然一字一顿,道:“曲,惠,风。”
兰若道:“什么?”
“她的名字,”墙头鬼森森然,仿佛咬牙切齿般:“她叫……曲惠风。”
王曦之《兰亭集序》——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曲惠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