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披散着,眼睛上蒙着布,有些枯瘦的手支着脸颊,虽然瘦削的过分,形销骨立,但却偏偏更显得容颜精致,甚至别有一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的缱绻惊艳之感。
曲惠风瞅了眼,唇角一扬,来至灶下。
她的手还是不习惯做这些活儿,就如同被圈回宅院之后,总是学不会做女红一样,她做饭的主要目的就是“果腹”,只要能入口,只要饿不死,那就成了。
依旧煮了米粥,昨日郎司衡带了不少的好东西来,甚至还有一些海河的干货,瑶柱鱼胶,其他的阿胶燕窝之类皆有,只是曲惠风不晓得给燕窝挑毛,也不知道鱼胶瑶柱等是要泡发的,抓了些闻着还行,便洒了些在米粥里,结果粥好了,瑶柱还是很硬。
她也没在意,横竖米粥里还借着点味儿,吃不了的瑶柱下次继续熬就是了。
送了一碗给黄兰若,世子闻到了很腥的难闻的气味,到底没有出声褒贬,皱着眉一口一口全吃了。
曲惠风觉着颇有成就感,自己还是很有做饭的天赋的,这小世子如此捧场,可见也没难吃到哪里去。
她没想到,黄兰若咬着牙把粥吃光的原因,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喝自己剩下的。
曲惠风把碗放进厨房的水盆里一涮,回到草堂,对黄兰若道:“我今日要到镇子上去一趟,你有什么想要的么?”
兰若没想到她要出门,微微错愕,曲惠风道:“好好想想,跑一趟不容易。”
小世子最终还是将脸转开,没有理她。
曲惠风扬了扬眉,却没有怎么恼怒,反而笑着低声道:“别扭孩子。”
黄兰若觉着自己的脸腾地红了,反唇相讥:“凶悍丑妇。”
曲惠风正要转身,闻言回头看向他,兰若虽目不能视物,但在瞬间却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弄得他越发燥热。
本来以为这妇人又要发怒,谁知她并没有说别的,只道:“凶悍有什么不好的?够凶悍,才不会被欺负。”
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她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黄兰若稍微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却也有点空落落的。
院子重新恢复了寂静,没有她在灶房叮叮当当的响声,没有那讨厌的、时近时远的脚步声,只有虫鸣,鸟叫,以及……
鬼魂之一道:“贱人,又要去哪里鬼混了……可恶,为什么我竟不能离开此处?明明是她带我来的……”
先前那个青年的魂魄缩在房子底下的阴影里,也用怨毒的目光盯着曲惠风,他也发现了,自己进了这院子之后,仿佛就被束缚在了此处,竟无法离开。
就算要跟上曲惠风,可到了院门口,便又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似的,无法穿越。
发现无可奈何后,他将目光转向了屋子里的黄兰若。
这青年原本是周围十里坡的村民,被官兵驱赶搬迁后,他心里好奇,想要看看名动天下的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样儿的。
谁知误打误撞,看见了曲惠风洗澡,因此竟鬼迷心窍,觉着曲惠风既然那样大胆不知羞耻,应该也是个好上手的,何况她的身子那样美……只要能碰一碰,哪怕是死也认了。
可没想到,甚至没来得及碰,就已经死了。
算来一切,都是因为那小世子而起……青年死死地盯着黄兰若:“天罚之人、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王世子……如今又是这样的残疾废人……”
恶意滚滚散出,黄兰若察觉,竟转头看向声音来的方向。
青年本是自言自语,猛然发现小世子转过头对着自己,他心中一惊,本能地缩了头。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方是废人了,不是高高在上的王世子了,而且自己已经死了,怕什么?
刚才的发现,让他心中生出一个怪异的猜想,他壮着胆子慢慢地从屋子底下爬出来,向着黄兰若的方向靠近过去。
窸窸窣窣的响声逼近。
兰若虽看不见,但却感觉到,一股冰寒的气息,带着浓郁的恶意在靠近自己。
直到他搭在窗户边上的手,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摁下,猝不及防的寒冷,让黄兰若猛地缩手。
而眼见他这反应,青年鬼的眼中透出骇人的光芒:“你……能……看到我?能感觉到?能……听到?”
兰若有些心慌,他没法否认,因为一旦否认就是承认,但他虽然不说话,陡然转开的脸,颤动的发丝,却暴露了他内心的张皇。
青年鬼魂死死盯着面前的小世子,蒙着双眼的他,在昳丽之外,更多了一种易碎的脆弱感,格外惹人怜爱。
鬼脸上多了几分狰狞笑意:“我忽然……想到一个好玩儿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