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味。
裴肆野眸光晃动,气若游丝地说:“…我站不稳了,嫂嫂。”
“你再多伤几次就站得稳了。”
崔令棠冷声说着,却还是没能硬下心,在此时和他计较,扶着他在桌边坐下。
有了灯火的映照,裴肆野背部糊成一团的血肉就更清晰了,崔令棠瞳孔骤缩,哪里还顾得上兼祧的事,转身就要出去找府医。
可她没有出两步,手就被拽住。
裴肆野低垂着头,虚弱地说:“别走,嫂嫂。”
“我去给你叫府医。”
“来了也是敷点药,我耐药,他们没用。”裴肆野虚弱地笑了笑,“嫂嫂你陪陪我,陪陪我,我就不疼了。”
崔令棠无奈:“我又不是药。”
“嫂嫂手这么暖,把我的手都握暖了,怎么不是药?”裴肆野伸出另一只空落落的手,“不信嫂嫂你再摸,我的手是不是好冷。”
崔令棠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裴肆野这样的人,乖巧又爱撒娇,比奶狗懂事,又比人笨,恰到好处击中她极小的母性。
本想远离裴肆野,将兼祧的事慢慢处理的,但在一身血葫芦的裴肆野面前,崔令棠冷硬二十多年的底线一退再退,至少在这样气若游丝的裴肆野面前,她无法硬下心。
她没辙地摇摇头:“这不和规矩。”
但到底没抽出另一只,已经被裴肆野握住的手。
裴肆野的手很粗糙,是常年打仗、执兵器的手,厚厚的茧子磨破又重生,表面并不光滑,磨得崔令棠手心生疼。
莫名的,兴许是有了兼祧的圣旨,在怜惜上,永远被法理遮盖的道德,在皇权之下被削弱了。
崔令棠忧心地问:“真的没事吗?”
“有事也不能叫府医。”裴肆野笑笑,“陛下赏的廷仗,说不准医治,挺得过去算我命大。”
崔令棠心惊。
今日何静容还说裴肆野得陛下欢喜,要星星不给月亮,明里暗里地意有所指说兼祧是给裴肆野行方便,可转头他就被结结实实打了这么大的板子?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裴肆野先是笑:“嫂嫂的手都被我带冷了,不能再握了,待会被我弄着凉怎么好。”
“问你话,不要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崔令棠收回手,转身去找金疮药。
因为裴肆野的缘故,她这里竟是常备起疮药了。
裴肆野道:“陛下想我兼祧,我不肯。”
崔令棠手一抖。
她回身,看向烛火下孤单的影子。
一时不知该说裴肆野什么。
她向来知晓裴肆野偏执,因为自幼丧失双亲的缘故,对她这个难得的亲人偶尔会过分有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有时会让她害怕。
比如今日,她虽然在情理上觉得裴肆野不是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去策划兼祧的人,但理智上,想到早晨裴肆野一句一句偏执的“没了嫂嫂我就会死”,又还是不免怀疑。
直到现在。
崔令棠嗅着裴肆野的血腥气,对他的怜惜溢满出来。
“你是笨蛋吗,去忤逆陛下?”
崔令棠坐在他身边,从手臂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说着自己耐药的裴肆野任由崔令棠摆弄。
他眨眨眼:“因为这件事怪我。”
“嗯?”
“昨夜的事,我知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说了那些话,嫂嫂就不会抱我,就不会被人发现,闹出今天这件事。
陛下一直想为我择妻,所以才会在知晓昨夜的事后…想要兼祧。”
裴肆野低垂着头,露出毛茸茸的发旋,像做错事的小狗。
这是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月,才找到最从善如流、最可怜、最能让崔令棠怜惜的模样呢。
嘻嘻。
崔令棠果然心软。
她无奈:“所以你就违抗皇命了?”
“对啊。”裴肆野抬起头,“不过还是挺有用的呢,陛下答应我了,我成功啦我厉不厉害?我说我会负责的嘛。”
“负什么责?”崔令棠失笑,“圣旨都到府邸了,在内室里头摆着。”
很奇怪,分明困扰她一日的事,被裴肆野三两句打岔,就挥散了。
裴肆野错愕地歪了歪头:“……啊。”
他突然问:“那嫂嫂愿意吗?”
“自然不。”
崔令棠道。
裴肆野脸色不着痕迹地一凉。
“那换成别人,嫂嫂是不是就愿意了。”裴肆野抵着后槽牙说,“是不是兄长如果还有别的弟弟,嫂嫂就愿意了?”
“是单我不行,还是人人都不行?”
崔令棠知晓他坏毛病又犯了。
她道:“我是嫂嫂,自然是人人都不行。”
裴肆野神色稍霁。
他看着崔令棠,看了半晌,忽然起身:“我去与他说。”
“回来。”
崔令棠拽住裴肆野的手,往下一拉,按回凳子上,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见他眼圈红了。
苍白的眼皮被铺上一层漂亮的水红色,漾开衬着漆黑的眼珠水盈盈的,像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