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城。
机械酒馆里的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劣质机油、循环合成乙醇以及金属磨损的独特气味。
没有卡塔昌猛士们豪饮喧闹的身影,酒馆生意一如既往的冷清,只有寥寥数名轮休的帝国卫队士兵和一名角落里面阴郁的政委,沉默地品尝着每日配给的、味道堪忧的酒水。
门上的伺服铃铛发出干涩的响声,几名新客人走了进来,他们的出现立刻让本就稀疏的气氛变得凝滞。
瓦勒里安政委率先在一张坚固的金属桌旁坐下,点了一份招牌的“机油精酿”,然后看向他对面那座如同小型山峦般的身影——恸哭者星际战士乌尔里克。
“乌尔里克兄弟,”
瓦勒里安的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更像是在陈述一项报告,
“你不该突然出现在东部防线侧翼,清理那些虫潮。那不是我们当前的任务简报内容。”
乌尔里克没有立刻反驳。他庞大的身躯即使坐着也几乎与站立的凡人等高,亮黄色的动力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沉重而肃穆,肩甲上那破碎的腥红心脏图案仿佛仍在滴血。
他覆着头盔的面部转向政委,发声器传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里的士兵们寡不敌众,缺乏重火力。他们需要帮助。”
“他们确实需要,”
瓦勒里安喝了一口那杯浑浊的、带着金属余味的液体,微微皱了皱眉,
“但他们也完全没领情,甚至在你帮他们肃清威胁后,连一句像样的感谢都没有。他们戴着面具,看你就像看敌人一样。”
政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为他抱不平的意味。
作为小队成员,他并不愿见到队友的善举被如此冷漠对待。
战斗修女艾莉娅笔直地坐在一旁,她的爆矢枪倚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冷漠的目光扫过两人,并未加入谈话。
在她看来,坚守帝皇赋予的职责高于一切,无论是星际战士还是凡人士兵,擅离职守去处理非本职任务,本身就是一种对神圣使命的潜在背离。她不予置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而灵能者卡奥斯则笼罩在更深沉的阴影里,他蜷缩在离其他人稍远的凳子上,兜帽拉低,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灵能压抑场,让偶尔瞥向这边的酒客感到莫名的心悸与不适。
他从不参与这类闲聊,控制情绪、减少与外界不必要的联系,是他每日对抗亚空间低语的必要修行。
“感谢并非必要,瓦勒里安政委。”
乌尔里克的声音透过头盔,带着一种古老的悲伤,
“目睹死亡,阻止死亡,是我们的天性,亦是我们的……赎罪。”
“赎罪?”
瓦勒里安挑了挑眉,
“为了什么?据我所知,恸哭者战团的历史虽然…坎坷,但你们的忠诚无可指摘。”
“我们的原体倒下了,但我们依然屹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洗刷的耻辱与重负。”
乌尔里克的声音低沉下去,
“每一份未能及时伸出的援手,每一个在眼前消逝的帝国生命,都会加重这份重量。我们或许无法拯救所有人,但当我们有能力时,忽视需要帮助者…这未被了我们立下的誓言。”
瓦勒里安叹了口气,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我理解你的信念,乌尔里克兄弟。但你必须认清现实。牺牲是战争的常态,是帝国运转的基石。就在我们坐在这里喝杯…东西的时候,在这广袤的银河中,已经有成千上万的凡人士兵和平民死去了,死于异端、异形!你救得过来吗?你的首要任务是完成考尔神甫指定的目标,回收那件圣物,那可能关系到整个星区的安危。因小失大,并非忠诚,而是愚蠢。”
这不是争吵,,更像是一场理念不同的辩论。瓦勒里安秉承着帝国指挥官典型的实用主义铁血逻辑,而乌尔里克则背负着战团独特的悲悯与赎罪文化。
“宏大的目标,固然重要。”
乌尔里克缓缓说道,他的电子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但帝国的根基,是每一个具体的、为神皇奋战的灵魂。拯救一个阵地上的士兵,或许无法改变整场战役,但对他们而言,就是拯救了他们的全部。我们恸哭者曾失去太多,正因为我们深知失去的痛苦,才更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袖手旁观。任务我会完成,但若途中有援助的机会,我依然会选择出手。”
他顿了顿,头盔转向窗外,望着海克城阴霾的天空。
“即使没有感谢,即使被畏惧…也无妨。我们并非为了赞誉而战。我们战斗,我们援助,只因这是帝皇意志指引我们应行之事,也是我们为自己背负的十字架。”
瓦勒里安政委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却带着一丝敬意,举起了酒杯。
“为了帝皇。”
“为了帝皇。”
乌尔里克低沉地回应,尽管他并未饮酒。
酒馆内短暂的沉默被门上伺服铃铛又一次干涩的响声打破。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