畅了,一大口新鲜的,混着雨天泥土湿腥的空气吸入肺中,视线瞬间清晰。
他活了过来。
高岭之花在一座出不去的岛屿上生活了将近三个月,只他一人。这座岛屿面积和镜宫范围差不多,但生态循环系统完整的如同一台计算精密的实验舱。
岛屿四面环海,有林有树有养殖农场,中间他居住的房屋是岛屿上科技水平最高的建筑设施,建筑用料扎实牢固,装修风格简约,与周围生态格格不入。他最初醒来的房间堆放着许多书,还挂着几张地图,旁边墙上做了标记,贴心告诉他这几张地图是这个空间主星的地理地貌、国家人文分布的世界地图,以及高维空间的对应坐标地图。
那张高维坐标地图上还画了个红圈,圈出了这座岛屿的坐标与位置。“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先在这里隔离适应一段时间,我会来接你的。”--9200留。
高岭之花看懂了,他来到了九千二的世界,但被她隔离在世界的缝隙之间,无法接触到真实的世界。
这里的人文科技很原始,最开始,他难以适应。后来,他翻看着九千二留下的书籍手册,学会了饲养动物,培养作物,简单给自己烹饪食物。某天,他按照书上的方法,给身上没有标记,疑似外来的小鸡仔做隔离,单独饲养在自己的卧室时,忽然反应过来,在九千二眼里,他就像现在的这只小鸡。
外来的东西,进入新笼合养前,需要单独隔离。但很快,这个想法被他的一个发现推翻了。他在房屋大扫除时,发现了新的通道门,打开后,看到了这座建筑的隐层隔间一一巨大但空置的水族馆,以及一方小浴缸里,早已风干为标本的人鱼。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鱼,还是死去的人鱼。它长得并不漂亮,甚至有些惊悚,它眼距很宽,双眼凸鼓,不知曾经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现在,它真的像一条死去的鱼,瞳孔全白,像凸起的球面上裹上了一层掉色的白漆。
它没有凸起的鼻子,同样凸起的面中仅两只竖针似的黑色呼吸孔,嘴巴裂得很开,下颌部分全被嘴占据,又大又宽,露出两排巨大的尖牙。它的上肢细弱且短,躯干弯着,符合人类审美的仅剩一条尾巴,细长,比起想象中的人鱼,更像蛇尾的感觉。
高岭之花站在原地愣愣看了它好久,从震撼到害怕到悲伤,最后竞看出了一点悲天悯人感。
“这也是你的收藏品吗?"他自言自语着。后来,他在这个房间找到了答案。
这条人鱼名叫徕,是九千二在自己的世界回溯三次后,留下的基因孤本。人鱼这种造物,在她的世界行不通,活不下来,无法繁衍。但她又十分喜欢,最终,留下了最后一条人鱼。
它在这里活了或许有一两百年,因为九千二也不知道它何时去世的。她第三次回到这里看望它时,发现它已经去世了好久,死亡时间是通过能量的消耗来估算的。
总之,它死了。
于是,它变成了浴缸里的装饰。
高岭之花生病了,一种身体健康,却持续发冷,躯体疼痛的病。每晚闭上眼,他就会想起那条人鱼标本,它像个命运的警示,不断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安全感。
终于,持续低烧的第六天,在菜园里使劲拔菜叶子的高岭之花,看到了九千二。
那是个崭新的九千二,与他曾经朝夕相处的九千二长得一模一样,却微妙的不同。他说不清哪里不同,但她就是不同。她不是他熟知的那个九千二。
她出现在菜园口,长腿跨过栅栏,走了过来。从她的视角看,高岭之花与她的世界相处的并不算好,他气色很差,银发的滋润度不足,一张脸病态的苍白,双眼也麻木到黯淡无光。她走近,他捏起一把土,扔在她身上,然后转头就走。性格倒是没怎么变。
她不紧不慢跟上去,一直跟到海边。
看着他往沙滩上一坐,赌气般地蜷成一团。头发长了点,快到肩膀,被他用布扎起,此刻半坠不坠的,半散的发丝垂在衣领上,隐露出半截后脖子。
九千二心痒痒,伸手轻掐住他的这截脖子,手指轻轻摩挲,安抚着他。“你是跟着我来的,已经通过主脑审核了。“九千二说。高岭之花想,这是在说,他来源途径已经合法了吗?“我这里,和你母亲那边不一样。我的能源都储存在本星地核中,普通进食就能满足每天的能量消耗。”
高岭之花想,这是在说,自己不用能量剂也能活下去吗?“但你的样子和基因,是我这里没有的,所以在我没调整好参数前,你只能待在这里。”
高岭之花想,那条人鱼也是被她用这个理由骗到这里,关到死的吗?“………说点什么吧。"九千二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你不是九千二。“他说。
“……看你如何理解。“九千二说,“我跟你说过,你可以永远叫我九千二。我也会完整保留2048世界的记忆,如果你还是无法接受,至少我会在和你相处时,用这具身体。”
高岭之花看向她,从上到下打量着她。
他摇头道:“你不是。”
“嗯,九千二用的身体参数,是我在外部空间人类文明中使用的载体,我自己的世界并不是用那个身体,更何况,那具身体已经损毁到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