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在暗空间的世界里,他没有了饥渴,翅膀蔫蔫的拖在身后。
教宗不是说孔多庇大裂隙能治好他的病吗?为什么他在这里像一只快死的虫子一样……
要疯了。
要死了。
摩斐斯甚至感觉那些黑影正贪婪的靠近过来,想要攀在他身体上咬下一块来。
直到摩斐斯看到了在暗空间中的一座……白塔。他神智清明了一瞬。
白塔!
圣殿的念能者们所信奉的,就是"白塔”。在首都星的圣殿圣堂广场上,就有一座高耸入云的白塔,摩斐斯小时候看到过那群念能者戴着形似塔的帽子,匍匐在白塔的阴影下祈祷着。他们说:念能者之所以能够掌控暗空间里的力量,甚至有人能以灵魂进入暗空间,就是因为有座建立在暗空间中高耸的白塔,会指引着所有念能者的方向对于白塔是谁建造的,隶属于哪个神明,从没有过答案。能在暗空间中亲眼看到白塔的念能者少之又少,但几乎每个声称自己见到白塔的人,都成为了一代传奇的念能者,白塔的信仰也在一代代中逐渐稳固。摩斐斯是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还有可能亲眼见到白塔。这会不会能让他变成正常类人!
他在暗空间中拖行着自己被冲函激光打坏的后腿,一点点往白塔的方向爬去。
与一般建筑应该越近越磅礴相比,白塔恰恰相反。随着他的接近,白塔在一点点变小。
当他爬到白塔面前,才发现白塔不过是三四层楼的高度,就像是那种边缘村镇海岸边伫立的灯塔。
甚至说白塔本身,也并没有那么光芒万丈或不可及,它上方有许多修补的痕迹,就像是有人不断地用白色的胶贴给自己糊出了一个小小的巢六。这难道是假的白塔?
但现在他也无路可走,而且那些想要啃食他的黑影们,也唯独不敢靠近白塔。
摩斐斯伸出爪子,小心翼翼的敲了敲白塔的墙面。白塔就如同纸筒,里头传来了中空的回荡的声音。但也没有任何回应。
像是拒绝了他。
也是。他这样满身是翅膀、疣粒、尖角的怪物,怎么可能被白塔接纳?摩斐斯忽然有点想笑。
他度过了毫无意义的又单薄的一生,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被关在地下,都被藏在暗处。
几个月前,摩斐斯决定离开那封锁了他一辈子的暗无天日的地方,要彻底逃离。
当他振翅飞出首都星前,回眸看向生活几十年却从没见过的地方,他看到了神眷广场上众多悲悯垂眸的白色大理石神人像。他嗤之以鼻,觉得一切都是帝国虚伪的宣传造势,再恒爱的神人也不可能眷顾自己这样的混种。
直到他遇见一个既不悲悯也不可能爱世人的神人。她却愿意跟他生活在一起,会将腿搭在他身上,会挽着他的胳膊说选择他,会给他带难吃的饭。
她一切选择并非出自对他混种身份的无知,而是就是她那种出自本心心的不在意。
想到她大喊着他的名字,摩斐斯想哭又想笑。他跟海因茨小时候常在一起,长大后却一个在天上手握重兵、意气风发,一个在地下被严加看管、避之不及。
摩斐斯从没想过有人会在海因茨面前还坚定的选他。哈。海因茨一定要被气死了吧。
只不过,万时选了他,到头来他也没能保护好她。在即将坠入暗空间时,她恐惧的抓着他的羽毛,想必一定吓坏了吧……摩斐斯趴伏在白塔下方的台阶上,呼吸沉重,身体冰冷,他想到自己弄丢了万时,眼睛不争气的浮上一层水痕。
就在这时,白塔之上浮现了一道窄门。
那窄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摩斐斯眼睛盯着那扇门,他努力撑起身体,伸出爪子推开门扇。门内是空空荡荡的塔底,似乎在等他进去。摩斐斯试探性爬进去。
他以为自己臃肿拖着各种各样的“杂质"的精神力,或许进入不了这道窄门。可当他身躯进入,他的爪子变回了手臂,他的面目恢复了童年时候的模样,他的双腿能够站直一一
摩斐斯仰头看过去,白塔上方只有一团模模糊糊的白色,他已经没有力气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绷到极限的神经就在这时断开。摩斐斯一头栽在了白塔中。
“如果炮弹打进来,我希望能炸死我。”
摩斐斯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话,吃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就听到熟悉却稚嫩的声音沙哑道:“我也希望一一炸死你。”摩斐斯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来。
他正身处在一间窄小的牢房中。
破烂的铁床上,只有一床棉絮几乎都不剩下的被子,墙面上不知道被抠下多少墙皮碎渣,但依稀还能看得出来上面曾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极度营养不良的女孩,虚弱的趴在被子上,从破烂囚服中露出的脚腕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的牢房上方有透气窗通向隔壁,看来刚刚是在跟隔壁交谈。而更朝外的窗户,传来了枪声、炮弹声还有遥远模糊的尖叫声。摩斐斯在房间之中像是不存在一样透明,他抬头通过囚牢小小的窗户往外看去。
看到了一座海边的城市,远处海岸线上伫立着白色的灯塔,灯塔下方聚集了大量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