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明晃晃,照出他眉心几丝因为思虑过重而诞生的细纹,让他沉重且棱角分明的五官多了几分人气儿。有一颗痣恰好在他颧骨上方,即将没入他瘦削面颊侧面的阴影里,格外显眼。
伍尔西则站在万时旁边,帮她打开能量汤的瓶盖。海因茨真想说:她说不定能拧开别人的天灵盖,更别提这个小瓶盖了。万时接过来对伍尔西笑了一下:“谢谢。”海因茨轻咳,伍尔西面无表情,走到了海因茨身后,就像平常同他出席会议那样站在副官该在的位置。
伍尔西昨天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万时蜷成一团趴在守嗣人胸口的模样。他提早到牢房来看她,没想到海因茨已经在神人牢房外,正命人将她的早饭送进屋子去。
海因茨本意想让伍尔西离开,但又考虑到万时说不定会因为伍尔西在这里而减少警惕,便没有再说什么。
珂弥的尸体就躺在他们旁边不远处。
墙面上还有她用彩绘笔写画的海因茨的名字,满墙都是海团次、每因茨、每四次,字母歪歪扭扭,拼写没有一个是对的。万时吃饭吸溜吸溜很大声。
而且没完没了。
海因茨微微皱起眉毛,看向她。
他以为她像之前监控中那样故意骚扰,但她伸长嘴巴吃得确实很专注。海因茨抬起笔,在讯息板上的军事文件边角写了几行小字:缺乏教育。出身不高。
他想起她昨天说的话,问道:“牙疼吗?”万时叼着勺子:“嗯?”
海因茨眯着眼睛:“你昨天不是嚷嚷着牙疼吗?”万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笑:“我是因为坐牢才觉得牙疼的。没事。”这话有些莫名其妙。
万时以为他愿意聊天了,问道:“珂弥在做守嗣人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摘掉面纱的时候,你认出他来了。”
海因茨:“吃完饭再说。”
万时立刻放下勺子:“我吃完了。”
海因茨看还剩下的半碗。神人的三餐都是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定制的能量餐,不吃完她就还会是这幅营养不良的样子。他道:“吃完。”
万时很不情愿,她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显然不想吃了,她搅和着麦片,就是不往嘴里送。
伍尔西呼吸频率几经变化,终于还是道:“军长,神人的味蕾与我们有极大差异,简单的餐饭对她来说也难以下咽一-”海因茨拿起讯息板,毫不留情:“吃完。”他余光看到,万时对伍尔西露出一点无奈又坚强的可怜表情,然后低下头顺从的继续吃。
伍尔西真没说错,她很会挑拨关系,那种不嫌事儿大的活泛劲儿简直是与生俱来。
她终于吃完了,捂着嘴很难受的样子。
海因茨觉得她肯定憋着坏,打算说两句就吐在他身上。他默不作声的构筑精神力结界,却看到她眼睛一转,似乎也想到了他的精神力结界,又咽了下去。…就这么短短几句话几秒钟,他们俩好像打了好几个机锋。海因茨道:“看来你当时就在卧室下方的暗道里。我可以回答你,珂弥是一位该被处死的战争犯。可他多年前就假死逃脱了。仅此而已。”海因茨虽然多次检查了这具尸体,可他总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以珂弥曾经出神入化的本事,他能假死一回就有第二回,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万时皱起眉头:“他已经在胚殿二十年以上了。他说他刚成年没多久就成为了我的守嗣人,那么犯下战争罪是在他没成年的时候?”海因茨:“我会拒绝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万时:“可是你认识他,甚至还能感慨彼此都长大了很多。你们还提到了曼高蒂,曼高蒂是什么公司吗?”
海因茨仿佛看穿了她故意说错诈消息的目的,冰灰色的瞳孔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万时棋逢对手,并不觉得气馁,反而兴致冲冲:“那你说,他从方舟内部、杀了很多人把我带走是什么意思?”
海因茨低头望着讯息板,漫不经心道:“胚殿运送神人时,会使用方舟。方舟绝对安全,路线无法改变,外部无法攻破。但这次史无前例的一一方舟被从内部击穿,经调查是守嗣人珂弥杀死了其他所有的胚殿护卫后,炸开了方舟,带着神人胚胎通过护卫舰逃离。”
“此时,扎赫兰也想要冒险袭击方舟,恰好碰到守嗣人带你的胚胎离开,就尾随并拦截了守嗣人。守嗣人或是为了隐匿,或是无力还击,就带着你的胚胎登上了星环舰。”
结果没多久之后,星环舰也发生了暴动,布尔维尔又抢走了她。这还没出生就这么一波三折啊。
海因茨反而问道:“你为什么遇见我们就要逃跑?是守嗣人跟你说过什么吗?”
万时抬起眉毛,半真半假道:“我只是看到你抬手就屠了星环舰的指挥中心,所以太害怕了。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很恐怖吗?我害怕你、想逃跑也是理所应当吧。”
海因茨望着她:“恐怖?就像你连杀两人那样恐怖吗?”服了。
这男的嘴巴真是不饶人。
她当时真觉得自己肯定能逃的。
而且她拿到了达达米亚公国的权戒,杀了法希丁她就是唯一继承人。代价就是暴露了自己,让海因茨对她起戒心。万时托腮道:“我还好吧,我觉得我杀得很可爱啊。”海因茨以为她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