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章
“今天我们吵吵儿高不高兴啊?”
洗得香喷喷的小皇子坐在父亲怀里,被父亲拿帕子擦拭发上的水渍。听了这句问话,他乌黑清澈的眼睛只望着父亲笑,并不开口。皇帝就也笑了,捏捏他的小脸:“你胆子可真大,怎么敢让那个高翎抱你的?爹爹见了都吓了一跳。”
七皇子学着他的语调:“吵吵J儿,胆子大?”话音未落,纱幔后,李捷捧着一叠厚厚的跟书册一般的奏疏走进来。七皇子见了,忙拧过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皇帝把他捞起来,他就把头埋进皇帝的脖子里,含糊不清地说:“爹爹,不读书。”
皇帝一边继续给他擦着头发,一边好笑地说:“嗯,不读。这是待会儿爹爹自己看的,不会打扰我们吵吵儿睡觉,好不好?”等七皇子的发丝终于干了,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小枕头上盖着被子,皇帝便命人灭了床边最亮的那盏灯,自己坐在不远处的案边批阅奏疏。见父亲真的自己在看,七皇子反而又爬起来朝那边走去,一路钻进皇帝怀里,扒着他的手,看父亲写下一行行文字。看着看着,没多久小脑袋就晕晕乎乎,最后一歪,在皇帝怀里睡着了。皇帝看到一半,忽觉手臂一沉,低头望去,不觉笑了。笑完,他轻声吩咐李捷:“过两日你去把翰林院那几个学士都召来。“沉吟一瞬,又道,“崇文馆若有好的老师,也叫来吧。薛太傅就不必了。”“致光啊,那就说定了,明天你就回崇文馆去吧!“沈尚书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挂着微笑,起身时还拒了一下,“不必送了,留步、留步。”蔡韫,字致光。
这名容貌消瘦、衣着简朴的年轻人并不因沈尚书亲自上门而生出倨傲之心,仍态度谦逊地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远去。正欲回转,忽见路那边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蔡韫脸上不由露出喜悦的笑容,快走几步上前迎接:“观海!近来和嫂夫人可好?”叶复笑道:“都好、都好。”
两人并肩往府里走去。
如今蔡韫住在薛太傅府上侍奉老师,叶复来了薛府,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薛太傅。
甫一靠近薛太傅日常起居的精舍,童子还没来得及进去禀报,里面已传来薛太傅的一声冷哼:“告诉蔡致光!如果他不把姓沈的赶出去,以后就不要来见我了!”
叶复一惊,转头去看时,却见蔡韫神情自若,上前朗声道:“老师,学生携好友叶复前来拜见。”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响起一声憋着气的"进来吧”。对待外人,无论身份高低,薛太傅一贯平和客气。此刻见了叶复,他脸色缓和,从躺椅上坐起。待再看清叶复左手一只荷叶包的烧鸡、右手一坛瓶身上写着“梅花醉"三字的好酒,眼睛更是不由亮了。下一瞬,瞥见旁边的蔡韫,刚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想起自己如今要清淡饮食,又属这个学生管得最严,薛太傅恹恹地躺回椅子上:“好了,见也见了,不必过多拘谨。你们自去吧。”
说着翻了个身,背朝着他们。
蔡韫见状作了一揖,与叶复一起退下,去了他自己的院子里说话。刚坐下,叶复就笑道:“方才看见沈尚书的车马,如何惹得薛太傅生了这么大的气?”
蔡韫道:“老师是心疼我。只是′帝都居,大不易′,老师本就清贫,又常常接济寒门学子。我作为学生,若无能也就罢了,如今沈尚书亲自请我回崇文馆孝教书,总不能为了那点面子,继续吃老师的白饭。”“是你书教得好,如今这一驱一请,在京都未尝不是一段佳话。"薛太傅气性大,觉得自己的学生受辱了,叶复却不以为然,因打趣道,“我在忠义侯府也听闻,四皇子早起时在崇文馆不见了蔡先生,去淑妃娘娘面前又哭又闹,直嚷着要蔡先生、不要薛太傅。娘娘连夜递了话出来,现在连忠义侯也问起你是哪一号人呢。”
蔡韫一怔,正色道:“老师是正人君子,我不过旁门左道,会哄几句孩子罢了。若论博古通今,我更是拍马不及。”叶复摇头一笑,也不和他争辩,只是道:“在崇文馆教书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你可想过入朝谋一职位?我本有心为你举荐一二,不过今日见了沈尚书,老能走他的路子,倒比我人微言轻的要强。”“你还笑我呢,叶大人不也自谦得很么?"蔡韫莞尔,见叶复已将带来的酒坛打开,拿来酒盏为二人斟满,又要去拆烧鸡,忙阻止道,“如今老师碰不得荤腥,我也不该享用这些荤物,只厚颜尝两杯水酒便罢了。”继而回了方才的话,“如今倒不忙着这些,老师既在病中,我只先好好教书便是。”
叶复知道他的性子,并不多劝。
他坐回石凳上,若有所思道:“也好。我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疑心将有风雨欲来,偏偏怎么也看不透。你若能避开这段时日,我也可以安心些。”“哦?既然能让你有这般体悟,总该有些说法。“蔡韫奇道。叶复道:“你可知道如今奉旨推行新田策的沈时行?听说他前段时日遭了两次暗杀,至今未能寻到凶手。我本以为接下来他遇到的风浪会更大,那些田地为他所夺者,势必要置他于死地。谁知忽然就没了动静。你说,这合理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沈时行到底是朝中重臣,推行田策也是为陛下做事。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