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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合一(修)(1 / 6)

第17章三更合一(修)

因着是单独说话的缘由,并未关门,周安也守在门口。夜风从院子里窜进来,穿过屏风,,拂过衣袂,带着竹叶的清气。方才还只是略有所感,这会儿静下来,那凉意便顺着脊背爬上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拿羽毛在皮肤上轻轻划过。

秦式微没有推辞,她挪步到小桌前,在对面那张椅子上坐下。桌案是黄花梨的,纹路细腻,触手生温,比她在溪头乡见过的任何一件家具都好。她心里暗暗估量着这套桌椅的价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下眼,轻声道:“多谢公子。”她端起茶盏,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涩,旋即化作一股清冽的甘甜,在舌尖上打了个转,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连指尖都跟着热了。

这茶的味道她从未尝过一-不是溪头乡那种粗粝的炒青,也不是县衙里郑婆子珍藏的春茶。它有一种极淡的花香,不是桂花,不是梅花,倒像是…她说不清,只觉得那香气清远悠长。

她将茶盏放得远了些,没看出这茶的品种,猜想或是少见的名贵茶种。“寻常茶而已。“对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五钱一包。”秦式微愣了一下,抬起眼。她没想到这位张公子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一一她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无意间扫过茶汤。

她看向他,正对上那双温和的眸子。他回望过来,眼里带着几分关切。“若是味道不佳,可换壶茶。"他说,语气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只是平平常常的、自然而然的体贴。

秦式微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窘迫压下去,端起茶盏,将剩下的茶一饮而尽。“不用了,我很喜欢。"她说,声音比方才稳了几分。她放下茶盏,抬起头,正色道:“今日的事,多谢公子。若非公子安排德役,还有大夫,我孤身一人,不知如何办才好。“她的语气很真诚,感激是真的感激。可她心里,却有别的疑惑。

她存了几分问询的心思。为何自己的所作所为,对面这人始终知晓?还提前安排了人手?从医馆到大夫,从药膏到皂隶,桩桩件件都像是掐着点儿等着她。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一一像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暗处看着她。“秦娘子所意,我知晓了。"张公子并未恼怒,反倒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怕娘子不熟悉此地人情,恐有闪失,便让周安远远跟着,却未曾事先告知,是我不妥。”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春日里融化的雪水,不急不缓地流进耳朵里。

这般坦然,秦式微倒有些接不住招了。她本以为会听到一番解释,或是几句冠冕堂皇的托词,没想到他直接认了,还认错。这份坦荡,反倒让她准备好的那些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袖中轻轻攥了攥,又松开。若是没有他派的人跟着,今日荷娘母子怕是逃不出来。这份恩情,她记着。可被人盯着的感觉,又让她心里头不太舒服。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两股绳子拧着,拧得她有些烦躁。她纠结了半刻,才又开口,这回问的是另一个疑惑:“那公子送我那四个字,是何意?”

所行慎思。这四个字从方妈妈嘴里转述出来时,她就觉得不对。后来在街上听见那打骂声,看见那孩子,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可她还是去了车马店,还是去问了路。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是不是早就看出了她心里的那点盘算?

孰料这回对面却没有说话。

秦式微看着他,看见他伸出手,从旁边的坐垫上拿起一封信。那动作不急不缓,修长的手指搭在信封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这才注意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白檀念珠,珠子不大,颗颗圆润,颜色已从新木的浅黄变成了深沉的褐色,包浆厚实,显然是常年佩戴的。

奇怪的是中央夹着一枚玉蝶,白玉质地,内侧已磨得光滑温润,泛着柔和的油脂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她隐约闻到一股清苦的香气。他将信递过来。

秦式微接过,低头一看,信封上没有字。她抽出里头的信纸,展开,只看到上面的人名,便是眸光一颤。

信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薄而韧,透着光能看见帘纹。上面的字一笔一划都带着锋棱,可让她手指发抖的,不是字,是字里行间的内容。信上写的是溪头乡近日的查户情形。她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看见自己的名字被端端正正地写在上面--秦氏式微,母亡,无宗族,无户籍,于还香火后一日失踪,不知去向,县衙已发文书,着各州县协助查访。她的手指攥紧了信纸,指节泛白。

再往下看,是另一件事。隔壁村一个姓朱的流汉,被人打了手脚,扔在山脚下。据他娘说,这孽子平时无甚大错,就是喜欢出去闲逛,四处张望。那日近迟没回来,她便去寻,找了半日,在霞山下发现了他,右手血肉模糊,人已经昏死过去。她好不容易请了大夫,又花了许多银子,脚接上了,右手却不能同常人一般无二。那老妇跪在县衙门口哭诉,恳请县令一定要查出凶手。信末,盖着一方朱红小印。印文是两个篆字一一陆闻涉。秦式微看着那两个字,牙根咬得发酸。

姓陆的这厮,如今还不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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