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20章
天空挂着一道虹桥,上山的农户娘子站在文曲河上架的桥,指了指头上的彩虹桥,“孩他爹,看,龙吸水。”
“今天可是三月三,这当真是好兆头,咱们这就上山去,多采点荠菜,今天就吃荠菜煮鸡蛋,去邪热,保平安。”
说完,两人备着背篓继续往山上走。
却说拂晓和池晚霞今日一早出了门,这还是她在这边过的第一个节。先到河边洗了脸,又上山采荠菜去了。
春雷惊,竹笋生。
两人在山上不止采摘了荠菜,还刨到了笋子。刨笋子时,晚霞还在掏小刀呢,拂晓拔萝卜似的,轻轻松松拔出来了。“若若现在力气真大!"池晚霞很是感叹。“那也是咱家吃的好。“拂晓说着还把手举了起来,攥紧拳头秀了下胳膊,被池晚霞给按了下来,又刮了她鼻子,嗔怪道:“没个女孩样,嫁人了可怎么办?”
拂晓只是笑,又跑上去歪在姐姐肩膀上,头往池晚霞的袖子上蹭,“我都没挽起袖子,怕什么。”
两人嘻嘻哈哈,打闹着下山了。
晡食吃的荠菜鸡蛋,五色糯米饭,还有清炒笋片。饭菜很美味,大家吃了不少,只是席间很是安静。吃过饭,拂晓坐在院墙头,看她爹娘往木门上贴双喜字,弟弟在洗碗,长姐在厨房里烧水。
刚刚吃完饭,她像平日一样,收拾桌子准备去洗碗,就被长姐按住了。“让小光洗吧,以后,这也是他的活了。”拂晓没再坚持,从今日起,她就要嫁作他人妇了。她正出神呢,却见长姐在下头朝摆手,“若若,快下来,准备沐浴了。”出嫁,沐浴更衣,梳头绞面。
拂晓过来时,池晚霞正伸手在试温度,瞧着有些烫,又往里头兑了冷水。水上漂着柚子叶,拂晓突然笑了起来。
晚霞还纳闷:“怎么了?”
拂晓摇摇头,没敢说自己想到以前都是在影视剧里看到犯人出监狱,家里人迎他们除秽,才往他们身上洒柚子水。
沐浴过穿衣,拂晓从里到外都换了新的。
里衣穿的文家纳征时送过来的料子做的衣服,她以往穿的都是粗麻衣裳,穿久了难免磨皮肤。
这绢布料子倒是柔软得很,拂晓的手在上头拂过,又摸到了嫁衣上的花纹。赵如雨把她拉到铜镜前坐下,透过铜镜,影影绰绰地看着镜子里的拂晓。嫩得可以掐出水的脸蛋,带着几分稚气,还有一双干净得如同琉璃珠子的眼睛。
再看,镜子里的人仿佛成了十六年前出嫁的自己。她拿着梳子,仔细帮拂晓梳发。
“若若,出嫁梳头,讲究一个一梳到尾,娘盼着你这一辈子平安顺遂。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1)拂晓眼睛湿润了,晚霞拿帕子给她擦去了。“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拂晓拉住她的手,瞧见那帕子上绣的并蒂莲。“这是姐给你绣的帕子,姐盼着你们一生一世一双人。”“娘没什么可以给你的,这身嫁衣还是娘出嫁的时候穿的,你外奶给娘做的。”
“娘这辈子嫁给你爹,虽没大富大贵,但这有了你们三个懂事的孩子,你爹也顾家,娘很知足,娘盼着你,穿着这身嫁衣出门,日子永远红红火火。”拂晓拉住池晚霞的手,又把头埋在了她娘肚子上,“娘,我不想嫁了。”这是真话,今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家。
这里有爱她的人,也有她爱的人。
“说什么傻话,”赵如雨帮她开面,用细线绞去了面部的绒毛。“这活原是该交给你外奶的,可娘还是偏私,想亲自伺候你出嫁了。”拂晓瞧着开过的脸蛋如剥壳的鸡蛋一般白嫩,晚霞在上头给她擦胭脂。擦完后,她又似一颗熟透了的蜜桃。
杏眸因她刚哭过,像是蒙着一层水气,映着描过的眉,仿佛远山含黛,擦过口脂的双唇,仿若山间升起的红日。
“真好看,”赵如雨把女儿拉着转了个圈。拂晓一身大红衣裳,衬得人比花娇。
池晚霞把银簪子装扮上,青丝间绾着银簪子,和拂晓往日扎的发型不同,拂晓觉得头上重得很,伸手就想解了。
晚霞把她不安分的手给抓了下来。
“这是长姐买的,给你添妆,"池晚霞说着,往拂晓头上簪了一朵绢花,是一朵小桃花。
装扮过,三人坐在床边。
赵如雨摩挲着拂晓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嫁到他人家里了,要敬公婆,亲夫君,勤快些,好好过日子。”
拂晓只点点头,她没把这些话放心上。
只感受着这其中包含的母爱和关心。
可赵如雨的下一句话却叫拂晓的心又怦然跳了起来。“可若是他们欺负你,叫你受委屈了,那你只管回来和爹娘说,就算我们池家不如文家,爹娘也断不会叫你受了欺负。”拂晓的手紧紧扣住了赵如雨和池晚霞的。
“娘,我会的,别担心。”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唢呐,笙箫声,迎亲的队伍已然到了门口。赵如雨突然紧紧攥住拂晓的手,眼泪从脸庞滑落。拂晓反过来帮她擦眼泪,还是用的并蒂莲的帕子。可还没揩去眼泪,外头传来了池大牛的声音,“孩她娘,人来了,吉时到了,快出来吧!”
怎么来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