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咱们该回家吃饭了。”
学堂里的娃娃们正跟着老师一字一句地念课文,江大嫂轻手轻脚地抱起窗外的小姑子。
江小鱼乖巧地点点头:“大嫂,今天季老师没有上新课,还是念的昨天的课文,我都会背了。”
“哎呦,咱家小鱼就是聪明,”江大嫂笑着把人往上掂了掂,“走,晌午回家给你蒸碗鸡蛋羹,好不好呀?”
教室里的铁蛋偷偷扭头往外看了眼,江小鱼眼尖地瞧见了,她高兴地抬起小胳膊冲他挥了挥,铁蛋一看赶紧把脑袋扭了回去。
哎,小姑总算是走了。
摇头晃脑的铁蛋暗暗下决心:今天他非得把这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不可,昨晚上小姑就已经把课文背下来了,爷爷还夸她聪明呢!
他比小姑还大好几岁呢,没想到小姑听几遍就顺顺溜溜背下来了,他要是连个丫头片子都撵不上,那脸往哪儿搁?往后还咋跟人一块儿掏鸟窝、摸鱼虾。
那边两人刚出了校门,江小鱼就蹬着腿要下地,江大嫂笑着把人放下来:“行,那你慢点走,小心别摔着了。”
“我才不会摔呢!”江小鱼迈着小短腿,神气得不得了,“大嫂,我现在跑得比铁蛋都要快,他都追不上我了。”
姑嫂两人说说笑笑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榆树,远远就瞧见自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堆人,瞧着比开春捞鱼那会儿还热闹。
江小鱼“咦”了一声,噔噔蹬地小跑着上前凑热闹。
等人走近了才看到自家院门竟然关得严严实实?大白天的,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不等江大嫂上前,忽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江小鱼吓得一激灵。
“江家大嫂子,你可回来了!”
隔壁婶娘着急忙慌地:“快快快,你快进屋看看啥情况?这嗷嗷叫的,听声音咋像是你家老三啊?”
“可不是嘛!”另一个婆娘也凑上来,神神叨叨地说,“晌午前就来了四五个人,瞧着面生得很,个个人高马大的,那架势一点不像咱庄稼人,这都进去老半天了,也不知道在里头干啥呢?”
“就是就是!那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儿,江大嫂,有事你可得吱声啊!可不能让外村的人欺负咱村的人……听听!这啥动静?里头是不是打起来了?咱要不要冲进去?”
“冲什么冲!”
年长的老汉瞪了眼起哄的小伙子:“事儿都没弄清楚呢,瞎冲什么?万一是根叔家亲戚呢?”
“啥亲戚?咱村谁家有这号亲戚?我就没见过这样式儿的……”
江大嫂也顾不上跟他们多唠,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应声,门将将开了一条缝,她刚挤进去就傻眼了。
院子里头,江三柱被自家男人按在地上,公爹正拿着扁担劈头盖脸地往老三身上抡呢!
江大嫂都嫁过来十来年了,还是头一回见公爹发这么大脾气,她下意识捂住小姑子的眼睛,生怕吓着孩子。
偏偏江小鱼使劲儿扒拉开她的手指头,圆溜溜地眼睛正从指缝里往外瞧呢,啥也没落下。
院里的生人见进门的是个抱孩子的妇人,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视线,倒是领头那人扫了眼江小鱼。
“老爷子,”只见那男人说话不紧不慢地,“您也别怪我们堵您家门口,您家小子欠的账,您这当爹的总得给个说法吧?”
“就是!”
旁边那汉子扬了扬手里的小纸条,脸上的疤看着怪吓人的:“要不是您家三小子躲着不见人,俺们也不想为难你,这欠条可在这儿呢,白纸黑字的,您要是不认,咱就找你们大队干部评评理去。”
这话不过是吓唬人罢了,真要是闹到大队去,谁也落不着好。
毕竟赌博这事儿,那可是犯忌讳的,真要捅出去了,他们这些讨债的也得挨批评,可老江家更丢不起这脸,到时候他们拍拍屁股走人了,江家还要在大柳村过日子呢。
江老根这半条腿都快要进棺材板了,一辈子没偷过没抢过,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从来没叫人戳过脊梁骨,这下倒好,全让这混账儿子给毁了。
赌博啊!那可是阎王爷招手的营生,他怎么就敢碰?怎么敢!
江老根铁青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到时候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一家淹死,往后出门人家指不定怎么指指点点,这日子还怎么过?
还有眼瞅着三儿翻过年就十八了,刚托了媒人想给他说门亲事,这要是人家一打听,说这人是个赌棍,哪个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过来?谁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江老根越想火气越大,攥着扁担的手都在发抖,他哆嗦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句话:“你……你这个孽障!败家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个不争气的!”
扁担刚抡到半空中,江老根的大腿就被人抱住了。
“爹爹!”
江小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大嫂怀里挣了下来,这会儿正仰着小脑袋脆生生地问,“爹爹,打死三哥,咱家就不要还钱了?”
讨债的那几人一听小丫头这话,差点都要气笑了。
领头那男人挑了挑眉,慢悠悠道:“我说,今儿你们就是把人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