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夜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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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过中天,一繁一简两辆马车与一辆板车接踵驶入状元巷,在巷深处前后停下。
邹嬷嬷和砚生一道得了信候在宅门前,见沈书月被轻兰扶下车来,拎着两串钥匙走上前去:“姑娘要哪座宅子的?”沈书月看了眼从后方马车下来的裴光霁,感觉问了也是白问,干脆直接做主:“哪座采光好就要哪座。”
邹嬷嬷:“那就东边靠外这座,我这就去开门收拾收拾。”“辛苦嬷嬷,"沈书月对邹嬷嬷点过头,对身旁人指指车内,“轻兰,你和砚生再叫个人来,一起把这箱银钱搬回去。”
裴光霁看向身后:“吴伯。”
吴伯忙快步走到沈家马车跟前:“我来我来。”轻兰:“您一个人恐怕搬不…”
话刚说到这儿,吴伯一个气沉丹田过后僵在了车前,惊愕看向眼下纹丝不动的木箱:“这、这一箱子,都是银钱?”裴光霁”
“是,原是姑娘拿去给曲姑娘赎刑的钱。”轻兰说着和砚生一起上前,三人协力将箱子抬起,弓腰驼背地往宅门里搬去。沈书月一转眼,瞧见裴光霁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裴光霁望着吭哧吭哧走远的三人,轻咳一声:“多了。”“多了吗?你花了多少?”
“大约,这箱里的一成。”
沈书月一讶过后,摸了摸鼻子:“哦,我怕万一不够就多备了些那正好,你也瞧见我不缺钱了,就不必给我那点塞箱缝的租钱了。”方才裴光霁跟她走之前,说的是这借住按照租赁来算。她当然没打算听,只是想着先把人带过来再说。见裴光霁再次噎住,沈书月也发觉自己行事太过霸道了些,别回头又给当成了抢人的贼匪。
她于是正色补充道:“你别误会,此番纯粹是因你抢着为曲姑娘出完了力,我便只能将该出的力出你在身上了,上回你与我阿弟说的那些话,阿弟都已转告于我,不管是我阿弟还是我,往后都不会对裴郎君你有任何非分之想,你就放宽心在这儿住着吧。”
裴光霁微垂下眼睑,低声道:“知道了。”这是什么表情?
怎么难道……还挺想被非分的?
沈书月迟疑着眨了眨眼:“那……行,邹嬷嬷应当将里边屋门都打开了,你跟守心进去收拾吧,我先回了。”
裴光霁点了下头,目送沈书月转身走入宅门。待人走远,守心转头问裴光霁:“郎君真要在这里住下吗?”裴光霁收回目送的视线:“崔弘远的案子尚未鞫决,万或再有报复加害之举,我在这里也好防备着些。”
守心恍然。
“不过租契还当照常签订,回头我拟好后,你替我送过去。”大
用过午膳,沈书月坐在书阁窗前,看着面前书案上字迹工整如刻,条文一丝不苟的租契,一阵无言。
送来契纸的邹嬷嬷在旁解释:“方才我从隔壁出来时,裴郎君请我捎带给姑娘,说两份租契他都已签了字画了押,他知姑娘眼下不高兴收他银钱,便将租额那列留着空,注明了'任填′,若姑娘哪时想要了,可自行填个数上去。”“也不怕我填个千两万两的,他这辈子都要卖与我了。”邹嬷嬷笑道:“裴郎君自然知晓姑娘不是这样的人。”“谁说的?"沈书月瞟了瞟眼下的租契,“若换作先前,他非不肯从,我说不定真要考虑考虑这强盗行径,只不过现下…”“现下如何?”
沈书月将契纸推去一边:“现下知他对我是当真无心,这强扭的瓜我自是不会再吃,待他手中宽裕了,我也无意留人,从前那些胡闹的事,便都作罢了。邹嬷嬷与一旁的轻兰对视了眼。
眼看沈书月双手撑腮,望着窗前新开的一树红梅,那双乌湛湛的眸子里又笼上了如前几日一般的愁绪。
“嬷嬷,轻兰,"沈书月望着窗外喃喃,“你们觉得,裴光霁是个什么样的人?”
邹嬷嬷回想着今日所见:“原道裴郎君出身望族,又一门心思做学问,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养尊处优,不想方才在隔壁瞧他收拾屋子那出手,平日似是做惯了家事的,倒是个过日子的人。”
沈书月一噎之下放落了撑腮的手,直起身来:“我不是说与他过日子,我关心的,是他的为人品性。”
邹嬷嬷和轻兰不解对了个眼色:“姑娘这话从何说起?”沈书月沉默着,耳边回响起清正元年的十月十六,阿爹那一句句锥心心的喝问。
“阿爹曾与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多的是我看不穿的伪君子,嬷嬷见过的人多,定然比我会识人,可知真君子与伪君子该如何分辨?譬如崔景恒这样的伪君子,从前在同窗眼中其实也算是品学兼优的正人君子,也常乐于助人为同窗讲课答疑
邹嬷嬷想了想:“这一时半会儿,我倒也说不上什么一二三四的大道理,但有一点,姑娘或可比照着看看。”
“哪一点?”
“就说为同窗讲课答疑这事,崔郎君当初如此作为时,可有将此事挂在嘴边广而告之?”
沈书月回想着点了点头:“从前只他一人为同窗答疑时倒是还好,后来裴光霁也开始为同窗答疑,他便更主动积极了。”“那就是了,真君子与伪君子在人前所做之事,或许看上去相似,发心却绝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