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21章
杯子只有掌心大小，卧在手里小巧玲珑。当年的宣传照片吞掉了太多细节，此刻实物入手，才瞧见那杯身上的龙纹雕得细长灵动,鳞片逆着光，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只是……江衣水从兜里抠出一块凸透镜片，眯起一只眼，对着灯光细细打量杯底的纹路。
或许旁人会被这股子贵气晃了眼,但在她看来，这东西不像是老物。可这宝贝世上统共也就出一件，真身长什么样、假货又是个什么路数，谁也说不准。
这七天胡十口不见踪影，江衣水也没闲着。她去文物交流所摸过底，可那杯子的来路是条死胡同，卖家没留名，也没留址。只听说这宝贝最后落进了一个姓张的买家口袋里。陈聪留下的线索，偏偏就在这个“张"字上掐死了。她捏着杯子思索片刻,瞥向胡十囗。
“你不是说，这东西在矿洞里吗？”
胡十口没回头，依旧背对着她换药。他瘦削的肩胛骨随着手臂的拉伸，一下一下耸动。
“水淹，一块冲出来了，我看连土地爷也不喜欢这怪东西。”江衣水心里琢磨，能出得起高价买下这杯子的，绝不可能是赵远那种在泥地里打滚的小矿工。这买主必须得是个能直接管控矿区资源，还得跟那个“张"姓沾亲带友的人物。
仙口山这片煤海里,数来数去,够得着这门槛的也就那么一个。“胡十口，你最近……一直在蹲矿务局调度科的周主任吧？”胡十口这回没打算藏着腋着。
“那天矿井里乱成一锅粥，没顾上跟你细说。我收到的风声，这杯子的买家，正是周主任的亲丈母娘。”
他换药的手顿了顿，语气变得诡秘起来，
“可这杯子邪乎得紧。听说周主任得手后供在家里，紧接着就坏事连连。找明白人一问，说是命格太轻压不住，得快马加鞭地送走。他起初不信邪，结果没过两天，他丈母娘就在大街上让人给劫了，杀猪刀照着大腿硬生生剐下一块肉，缝了八针。他这才不得不信，心疼宝贝又怕折寿，这才偷偷塞进那口废弃的矿洞里，求土地爷镇着。”
“谁成想，这一放，他们那圈子的人一个个排着队飞升。”他利索地处理好伤口，一低头，瞅见地上滴了几点刺眼的残血。他试探性地瞥了江衣水两眼，正撞上她那双恶狠狠的眼睛。江衣水没说话，只冷冰冰地扬了扬下巴。
胡十口老实地缩了缩脖子，随手抓起那件已经报废的血衬衫，狗着腰在地上蹭。
他一不做二不休，愣是顶着失血后的头晕眼花，把这丁点大的地皮顺手也给拖了。
“杯子到手了，咱得赶紧挪窝。姓周的要是急了眼，可什么都干得出来。”“挪不了，"江衣水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拨弄着杯身，半响才吐出一句闷气：
“真麻烦，这事可真麻烦，我最讨厌那些刚出笼的臭屁小孩了。”胡十口随口问：“谁？”
“万山鹰，河谷分局的档案员，估计在河谷市招惹到人了吧，最近被发配来仙口山，又搅得一锅混。”
“原来是她，我听说她一门心思死磕那个女厕案，把上面几个头头的脸都给气青了。但她的出身校有下限，档案员已经是贬无可贬的末流了，上头只能让她写检讨。她倒也奇葩，一边满大街找证人和线索，一边写检讨，两不误，嘿嘿！”
胡十口乐不可支地摇摇头。
“怎么，好端端的，你提她干什么？”
“她不结案，我就拿不到赏金……要不袭口吧。”她是真的气了。
这杯子不能搁招待所，那破地方比大街上还不保险。要论藏东西，这世上只有死人的地盘最稳当。江衣水出了门。
大巴晃晃悠悠颠了一小时，上车时日头还敞着，风也清爽，等落在断阳山脚下的林地坟场，头顶的天已经闷了大半。这地方常年阴寒，冷不丁蹦出两声老鸦的干嚎，催得人心口没来由地快了半拍。她一边走一边嗅，空气里的潮气散得还不紧，这雨一时半会儿砸不下来，但手脚还是利索些好。
刚一抬眼，她整个人矮了半截，闪进一棵树后头，拧着眉往那头瞄。出门真该翻翻黄历。走到哪儿都撞这尊丧门星。不远处，万山鹰捧着一束素白的野菊，在一排排墓碑当中直挺挺地戳着，跟生了根似的。
江衣水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越过去。碑前头半蹲着一个干瘪瘦小的女人，手里攥一块看不出底色的烂抹布，一下，又一下，死命地蹭那块还没贴遗照的新碑。一堆灰扑扑的旧坟里头，碑面上“"李米米"三个红漆字鲜得扎眼，像刚从心窝子里淌出来的。
那是李米米的亲妈。
李妈擦完了碑，提着半桶脏水哆哆嗦嗦地撑起身。不知是悲的还是饿的，身子猛地一歪，眼看要一头栽进烂泥里。
那根桩子活了。
万山鹰什么都没想，一脚迈上去，死死拽住李妈的胳膊。铁桶歪了准头，“哗啦”一声，半桶泥沙水兜头泼在她那条笔挺的警裤上。李妈喘过那阵眩晕，低头瞅见人家腿上的泥汤子，赶紧开口：“哎呀，真对不住……”
话到一半，眼睛往上一抬，看见了那套警服。后半句道歉卡在喉咙口，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