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罪感将她团团围住,她不禁去想,若是张瞎子摸胎摸对了,阿娘落了胎,她不会出生,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王逐北不会去查科举案,太子不会出事,也就不会有百姓推翻官员,这雪也不会连下百日,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向活泼的手指现下却一动不动,失落?害怕?
王逐北猜不透,只能换着法儿安慰:“罪孽已经造成,咱们现下是及时止损,不让更多的无辜百姓受到伤害,已尽人事,何须伤怀?”
许昭宁越听心里越是惴惴不安,如若没有她的时候是百日雪灾,现下加上她捣乱,会不会变成千日、万日雪灾?饿殍万里?
她扭着手指探出腰带,主动将自己暴露在铺天盖地的风雪里,身子冻僵了还不够,她还不要去够粗糙的缰绳,灵魂因寒冷和疼痛而战栗,她的心里才稍稍好过些。
“觉着自己有罪了?”王逐北气不打一处来,他左手握紧缰绳,用不容拒绝的力度将手指再次包裹进腰带里,恶狠狠道,“世间不公多如牛毛,你不过是看见了一个便如此自暴自弃!过往已然发生,有功夫在此处自我折磨,为何不同我一起去弥补、纠正?!”
事已至此,还如何弥补?
她现在只盼着一切都按历史发展的来,自己的到来不会使暴风雪更凶猛……
求上天垂怜,一切都是梦就好了,她只是个卑贱的赔钱货,哪儿有资格来改写历史,快让她回去吧……
她的祈求一点用也没有。
王逐北翻身下马进了锦衣卫衙署正门,风雪关在门外,夜值的十二名锦衣卫恭敬立于廊檐下拱手行礼,“参见钦差总督。”
廊檐外,李一二脱光上衣跪在院中雪地里,膝盖和小腿埋进了雪地里,结实的胸口肌肉任由风雪拍打泛红,白雪沾了满头,发梢上融化了的雪水顺着脖颈滚落胸膛,浸入腰间衣物,他扯着嗓子喊:“卑职李一二向钦差总督赔罪!请钦差总督责罚!”
许昭宁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心下难免唏嘘,李一二站错了队,她也干了错事,不同于方才的剑拔弩张,她现下瞧李一二生出些同病相怜的悲戚之感,他们二人都是越努力越倒霉啊。
王逐北踩着白雪,居高临下看着李一二,“我记得你是土生土长的应天府人。”
“是,卑职生于应天府,长于应天府,从未出过应天府,绝非北运河鸡头李家村人!”李一二梗着脖子,垂着头将藤条举过头顶,“卑职有罪,请钦差总督责罚。”
“你也是听令行事。”王逐北越过他进了主殿,十二名锦衣卫立于堂下,他亮出天子令牌,“四人去右军大都督府上请刘大都督,四人去左军大都督府请许大都督,三人去另外三位大都督府上知会一声,剩下一人吹铜哨召集所有弟兄,今夜来大活了,动作务必要快,一刻钟后我要在院中见到所有人,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十二人拱手答话铿锵有力,动作迅速,一眨眼就退出殿中,又一眨眼便全都飞走了。
怀里的糕点还热乎,王逐北站在廊檐下一边看风雪呼啸,一边品尝桂花糕,甜滋滋的口感让他心安,他抬起右手手掌,“抓人这事我最擅长了,不会出岔子,今夜过后一切都会好的。”
朝各地传旨的骏马从宫中飞驰而出,各大官员府上灯火通明,今夜的应天府注定风起云涌。
今夜便是霍乱的根源。
许昭宁惴惴不安地点了两下手指,王逐北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松了一口气,他轻笑出声,桂花糕真甜。
雪地里的李一二却慌了神,肌肉被冻得打颤,一头磕进雪地里,“小人绝没透露半点消息!”
自谢自清被抓,科举舞弊一事被摆到了明面上,太子对于今夜之情形心中应是有数的。
而淫/乱之事,除了锦衣卫中人,也就李、周、赵三位大都督知晓,太子那边应还未得到消息,若能打个措手不及,那他就不会只是禁足……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是个有野心也有本事的,只是时运不济。”王逐北不置可否,李一二还想为自己开脱,奈何一刻钟已至,锦衣卫衙署大门大开,许之玉及其部下已至,刘成仁佩刀披甲,神色凝重。
“锦衣卫除宫中当值、城中轮值外共五百六十人均已到齐,请钦差总督下令!”堂下锦衣卫恭敬回禀。
更夫敲动木梆,一慢两快,连打三下,子时已至,王逐北扫过院中蠢蠢欲动的众人,独不见孟正,“天子有令,太子解散后院,禁足东宫,后院皆是女子,吾等都是粗汉子,还需劳烦许大都督带亲兵去办,再有百名锦衣卫在外围接应。”
“我手下尽是妇女,正好办得此事。”许之玉握着唐刀意气风发,“只是不知陛下准备怎么安置她们?”
“我朝律,犯事官员亲眷没入浣衣局,太子后院女子虽非此类,却也可将她们先安置于浣衣局后院,待查清身份后再做安排。”王逐北心中早有成算,许之玉也觉再无比这更妥帖的了,领了军令携亲兵直奔东宫而去。
许昭宁看着门外训练有素的许家军心生向往,她们因海战有功得天子恩准直属于许之玉,是唯一一支可直入应天府的外地军队,她们跟着许之玉走南闯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