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同床共枕的第一夜罢了,在睡梦中都如此,待日后她稍稍使些手段,定力能深稳到哪儿去。
寝衣宽松柔软,淡淡的湿迹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温明鹤无意识并了下腿,若是贺令秋配合些,也不是不能再试一次。
不过他实在蛮横,捏着她胯骨都泛起疼,合该好好学一学。
天色已然放亮,贺令秋换了武袍直接去练武,温明鹤躺着也睡不着,便喊柳芽儿柳叶儿进来更衣梳洗。
柳芽儿在温府时便掌管着一院之权,手段自是不差,临到晌午时,岁寒院大部下人都已经老实服从,黄易嘴巴够硬,但李甲一介奴仆,稍稍用个小计,便什么都诈出来了。
供词送到贺令秋手中时,墨云稍稍松了一口气,少夫人是被冤枉陷害的,看来那金叶子是保住了。
贺令秋将供词递回给墨云,冷声道,“黄易和李甲,任由少夫人处置。”
墨云连声称是,拿着供词便要送回柳芽儿手上,书房房门一推开,就见一袭粉青色如意金纹裳裙的明媚女郎正从游廊一端而来,他连忙抱拳,“少夫人。”
听到‘少夫人’三字,青年执笔的手微顿,墨点坠落砸到宣纸之上,一张写得整齐漂亮的纸页就此毁掉。
温明鹤走进书房,对上那双幽然冷淡的凤眸后,眉眼微微一弯,拎着手中的食盒晃了下,“我来给你送午膳。”
“……自有下人来送。”
温明鹤柳眉轻轻一挑,“我送的你就不吃了?”
贺令秋沉默一瞬,目光从她身上那一套清雅精致的青玉竹首饰上一扫而过,垂下眸,将狼毫放到一旁。
清晨练完武之后,他换了衣裳便大步离开了厢房,余光中瞥见她还在梳妆,似乎嘟囔着那粉宝石打磨的样式不好看,让那个叫柳叶儿的婢女换个青玉的来。
温家落魄,她却没有多少神伤之态,瞧着便是个没心没肺的。
“对了,两刻钟前你娘派人来传话,说晚膳要去他们院里去用。”温明鹤把午膳摆到方桌上,见他默然走来,有些怀疑,“你不会又不想带我去罢?”
若是猜得没错,今夜她去用膳的话,极有可能能去看一眼爹娘。
想着,她立马道,“柳芽儿可都审问出来了,那茶水不是我干的,你既然冤枉了我,那总得补偿回来吧?”
贺令秋淡淡扫了她一眼,“带你去。”
温明鹤眼睛一亮,“真的?你没骗我?”
她眼睛生得漂亮,带着期待和兴奋,和今早被他挤在窄巴巴的空间里,含着泪可怜兮兮的样子相差极大,意识到自己又在想清晨发生之事,贺令秋薄唇紧抿了下,掩饰般夹起一道菜送入口中,语调冷漠,“你若想去,没人拦得住你。”
能去见爹娘,温明鹤才不理会他语气如何,激动地几乎想要原地蹦上几下,能去牢狱看爹娘,说不定她会比信还要先……
等等——温明鹤脸上的笑意忽而凝固,她敢出府吗?
一想到坐在马车上看着贺家府门渐渐后退远去时,自心底便油然而生的惊惧慌张,温明鹤彻底笑不出来了。
离开书房后,女郎便开始陷入焦虑之中,“柳叶儿,你说我若是还不敢离开怎么办?”
柳叶儿很是疑惑,“姑娘如今已是贺家媳妇,为何不敢离开呢,外面有什么可怕的?”
“对……”温明鹤被一语点醒,“我是贺家媳,他们……”他们不会来抓她的。
她一直在贺家待着,官府从未想过要来捉拿她。
她是安全的。
她不会再受那些酷刑,惨死在潮湿幽冷的牢狱里了。
温明鹤不断地默念着这几句话,时间一晃而过就到了黄昏之时,她深吸一口气,迈入东府正院,贺令秋察觉她的紧绷,拧着眉头望着视死如归一般走在前方的女郎背影,她忽然这么紧张作甚?
云氏说只是寻常一场家宴,饭桌上除了公婆之外,还有即将及笄的贺二姑娘和将将十一岁的贺三郎,两人看见温明鹤规矩的行礼唤了一声长嫂,眼底都隐隐带了几分好奇。
温明鹤难得乖巧,垂头向公婆请安,贺父见状心安了不少,挥挥手温声道,“好了好了,都坐罢。”
贺父和贺令秋一直聊着春闱之事,偶尔问几句贺三郎的功课如何,温明鹤耐心听到用膳结束,都不见桌上有人提及看望爹娘之事。
她有些困惑的看向云氏,婆母不能是在骗她罢?
云氏自是知道儿媳频频看她是为何,但二姑娘贺岚瑾和三郎贺寅秋不知其中缘故,发现之后也忍不住偷偷看向两人。
贺父迟钝的察觉,“怎么了?”
云氏轻声问,“范大人那边……”
贺父没想到夫人竟已经和长媳说过了,下意识看向女郎,对上那双透着期待的眼睛,握拳轻咳两声,“事情有变,需得缓一缓。”
温明鹤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贺令秋总算是知道她为何对一场家宴如此迫不及待又紧张兮兮,不疾不徐放下筷子,“今日有人上奏温家受贿买卖六品官职一事,证据确确凿,那六品官员已经落狱待审了。”
雪上加霜,温明鹤彻底蔫儿了下去。
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