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莲一人肩上,遭受丧夫之痛的她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最后只能将所有怒火对准他。
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到来造成的。
如果他没有出现,说不定两口子现在仍旧过着安稳的生活。
结合他以前乡下养父养母不得善终的经历,冯英莲更加笃定是他本身自带不祥,也愈发怨恨他。
偶尔他也会认同冯英莲的观点。
不然为什么对他好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不是我亲妈,能给我吃给我穿已经足够了。”
从小受尽冷眼的蓟泽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凡事皆有代价。
他能继续留在城里生活和上学的代价是,成为冯英莲心情不畅时的出气筒。他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每一条落在身上的抽打,都是他努力挣来的生活资本。
这么想来,反而轻松。
所谓的养育之恩,他已经用这种方式偿还了,两人一直是不相欠的。
事情真闹大了反而对他没什么好处。
谁会抚养一个没血缘关系只会干吃白米饭的小孩?剥夺冯英莲的监护权,他最大的可能是被送往福利院,福利院的日子难道一定比现在更好吗?
“如果你不想我无家可归,这事最好别插手。”
蓟泽重新将毛巾浸了凉水,他一手拿毛巾托着下巴,一手掰开大门送客,冷声提醒。
“出了这门,把刚才看到的都忘了。”
“一个字也不要对人提起。”
“包括你母亲。”
……
彭向南第一次感受到浓浓的无能为力。
大人的世界太复杂,而自己的力量太渺小,她想帮助蓟泽,却无从下手,连声张也不可以。
太难受了。
耷拉着脑袋回到家时,彭向南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恹恹地放下书包,魂不守舍。
“你怎么了?”
在厨房忙活的彭曼冬见状,关切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还好,温度不高。
“哪里不舒服吗?有什么问题要及早说。”
“妈。”
彭向南转身将人抱住,小脑袋埋进母亲腰间。
撒娇似的碾了碾,才抬起眸子小声试探:“我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猫,咱们可以抱回来抚养吗?”
“可以,但是你要确定小猫有没有主人。”
彭向南颇不服气地反问:“有主人就不可以吗?”
“当然,”彭曼冬摆正脸色教导:“有主人的话那就是别人的猫,你不可以擅自抱走别人的猫。”
“哦。”
彭向南满心失落地应了一声。
枯坐在椅子上发呆。
今天闺女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彭曼冬早就注意到了。
刚才冯英莲主动找上门来,说是闺女带了话称她有事要商量,她没有戳穿,顺着话头谈起周末去附近香山公园郊游的具体打算。
冯英莲回绝了她的请求,她也没多说什么,只顺势塞给对方几个鸡蛋。
闺女从不对她撒谎,这样误传信息还是头一遭。
她猜测应该与闺女新交的朋友有关。
“向南。”
彭曼冬蹲下身,轻柔地开导。
“有什么想不通的事情,可以和妈妈聊一聊。”
目光在母亲慈爱的面容扫视一圈,脑海里不断回响的却是蓟泽请她离开时所说的话。
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彭向南摇摇脑袋。
“没有。”
“好的。”
彭曼冬揉揉她小脑袋。
“没关系,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开口,今天看你心情不好,我去做你最爱吃的安东仔鸡。”
安东仔鸡是一道传统湘菜。
传说唐玄宗开元年间,安东县有家小店的店主误打误撞将童子鸡现杀现烹,用葱姜蒜辣作佐料混合香油爆炒,意外得了一道美味,随后流传下来。
童子鸡要选用养殖期90天左右未下蛋的童子鸡,这样的肉质既细嫩又没有腥味。
鸡肉爆炒之前要先凉水下锅焯水,煮到七成熟后切成条块。
鸡油下锅,倒入姜片和花椒爆香,随后将鸡块放入锅中爆炒,炒至表皮金黄后,加入米醋与辣椒粉,高汤焖煮,五分钟后即可出锅。
出锅的鸡肉酸味醇厚、辣而不燥、鲜嫩多汁、食多不厌,是彭向南的最爱。
也是钟绍勋的最爱。
“绍勋啊,厨师就是安东县人,这道安东仔鸡的做法绝对正宗,你尝尝。”
北城昆仑大饭店金碧辉煌的包厢里,身着中山装的武洋特意让服务员将这盘菜端到对面的钟绍勋面前。
他最好的朋友钟绍勋即将远行,明天下午要乘坐火车南下,去一个叫做沣西的小地方考察,所以今天他特意安排一场饭局。
昆仑饭店前两年才开业,完全由国人自行设计并管理,是北城最高的五星级饭店。
配备先进的观光电梯、旋转餐厅和直升机停机坪,还曾接待过美国总统。
他选择这里倒不是因为这些,主要原因在于饭店里厨子手艺高超。
“绍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