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眼睛。
“阿姐……”月溯痛苦呢喃着。
一时之间梦里梦外同时心颤地呢喃。
·
云洄与月溯,相逢于濒死的危难之时,这八年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从未真正闹过矛盾,就算最开始月溯总乱杀人,云洄气得不行那两年,两个人也没有生过过夜的气恼。
可这一回,云洄三日不曾搭理月溯。
月溯根本见不到云洄。他每每远远看见阿姐,还没等他走近,阿姐只要瞥见他,转头就走。
这可苦了青竹。
不同于其他几位手足,因为当年青竹不小心撞破月溯的身份,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却成了折刃楼的人,明里暗里给月溯做事。
“为什么?”
月溯脸色阴沉地躺在摇椅上,双腿交叠,脚腕搭在藤椅前的竹凳上。整个人随着摇椅,有一下没一下地没什么规律地晃悠着。
青竹小心看向他的神色,挠了挠头,迟疑地说:“难道阿姐确实想嫁给顾珩之?”
月溯摇动的动作猛地一顿,掀起眼皮瞥向青竹。
青竹后脊梁骨一下子沁出一层冷汗来。
这几年,青竹亲眼见过月溯杀了太多人,那些堆积起来的白骨和血肉,砸在他心里,让他本能地对月溯生出惧怕。所以有时候面对月溯,纵使理智告诉他要动些心思说话,可话到嘴边,迫于压力,就变成了实话。
青竹立刻咬了咬舌头,让自己冷静一点,努力说些好听的话。他说:“这里是京城,做事不能像以前那样无顾虑,阿姐肯定是担心你乱杀人,被抓进牢里去。你想啊,她家里人在牢里住了八年。”
青竹伸手比量了一个数字八在月溯面前晃了晃。“现在把人救出来了,非残即病。多惨啊!阿姐肯定是怕你也吃那份苦!”
眼看着月溯脸色好转起来。
青竹再接再厉,继续说:“阿姐是关心你。谁不知道阿姐最最关心的就是你了。”
像是一道春日暖阳照在结冰的溪流之上,让月溯心里的冰寒融化了一些。
是,阿姐确实最最关心他。这份偏爱,是青竹、小河他们都没有的。
月溯心里刚有些高兴,又想起云朔来。可是云朔回来了,这几天,阿姐都在陪云朔。
月溯望一眼天边的落日晚霞,心想明日一早再去寻阿姐。阿姐应该已经消气了罢?
可第二天月溯却扑了个空。
岁岁告诉他,云洄一大早就带着云朔去看望云朔的养父母了。
月溯额角直跳。
什么偏爱,还不是因为他是云朔的替身!云朔回来了,就一脚将他踢开!
就连阿姐给他起的名字,也是云朔的影子。
以前他甘愿,现在不甘愿了。
月溯站在芳草昂然的庭院里,低着头。朝曦暖洋洋的光落满他的肩头,他整个人却阴沉如冰,化不开。
好半晌,月溯慢悠悠地勾起一侧嘴角,扯出一个阴暗的笑来。
青竹跟在他身边,瞧他露出这般神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跟着月溯几年,他已经知道月溯这是即将要失控杀人的表现。
青竹心里捧怦怦跳,心想月溯终于要对阿姐下手了吗?
月溯突然侧转过身来,对他笑。他说:“没关系,阿姐很快就会理我了。”
青竹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更快了。
·
云洄今日见到云朔和养父母相处,亲眼见到这对朴素的农家老夫妻对云朔多么真心,这证明了弟弟这几年虽然身体残病,却能得人真心相待,这让云洄的心情很不错。
云朔说服了养父母搬去和他一起住。
因为云家如今也即将要搬家,所以回来时,没让老夫妻同行,等云家人彻底在新家安顿下来,再去接他们。
云洄推着弟弟回家,慢珍小跑着来寻她。
“阿姐!月溯发病了!”慢珍像以前那样向云洄汇报。
月溯身体里的毒几乎每个月都要毒发一次。每一次,云洄几乎都陪在他身边,亲自照料。因为月溯的毒发只是大致日期,并不固定在一个确定的日子。所以云洄身边的人都知道,月溯毒发时,要立刻跑来通知她。
云洄下意识地抬步,刚迈出一步,又停住脚步。
慢珍眼睁睁看着阿姐脸上的表情由担忧变成生气。
云洄重新握住云朔轮椅扶手,推他回房。
头一回,云洄得知月溯毒发没有第一时间赶去。
月溯等啊等,从白日等到天黑。他躺到血泊之中,任由身体里的血一点一点沁出皮肤将衣服染红。
他喜欢在毒发的时候穿白衣,白衣染血最好看了。
阿姐不会来了吗?
月溯开始想,若这样死了,算不算死得漂亮?能让阿姐一直记挂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