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若冬雪的男子徐缓张开眼,眼底只残留些破碎余温,辨不出具体为何。
“进。”
一言落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入内,将怀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旋即后退不再看江珩。
白玉指一点点翻阅,窸窸窣窣细若蚊吟的动静在此间响起,不大的动静却是这诺大书房里唯一的动与生。
江珩顿了半晌,垂眼问:“可还有其他进展?”
那人稍有犹豫,盯着那不冷不热的视线,摇了摇头。
许是早有预料,江珩并未有多少失落,白玉似的指间摩挲着几张薄薄的宣纸,一点点掠过上面的字,眸光逐渐凉薄。
比起失落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三月了。
不知不觉他竟在这小小的钱塘消磨停留了三月光景,这三月匆匆,他忙忙碌碌,最终得到了就这几张薄薄一层。
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江珩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暗访的方向错了踪迹又或是无意间露了马脚为背后中人有所察觉从而被其先一步抹去线索。
面向明光,江珩沉了面色。
去年冬至,京中收到一份密报。
原本要在三月内送入苏州官行的官盐不翼而飞,消息被暗送至皇宫引得皇帝勃然大怒,待冷静后连夜召集亲信商谈。
历朝历代都将盐牢牢掌握,官盐一事素来被朝廷重视,而今本该安稳到官行的盐被半道截下无声无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这无异是一种挑衅,蔑视君王权威,更让皇帝忍无可忍的是苏州知府查了三月最终竟什么也没查出。
不出所料被摘去乌纱帽,当今皇帝治国平平虽无治国安邦的经世之才,但久居高位的帝王威仪却不允有人公然挑衅。
君王用人,不看忠心,更注重一种微妙的平衡。哪怕皇帝无铁血手腕也怕权力的失衡。苦思冥想多番衡量最终选择了江珩这个出身世家的子弟。
江珩收到暗令第三日便被封为巡盐御史调任江南,明面里是查询私盐一案,背地里则要听从皇帝安排督看各地官员是否存在反心。
江珩到底是世家出生,江氏一族苦心栽培二十余年养成了他对外沉稳知礼的矜贵儒雅。
也只有他自己知晓,沿途荆棘那如玉指从前所握过的冷意与沾染过后经年也挥之不去的粘腻。
线索断了,断在江浙一带。
查无可查。
江珩不得已亲身来到江浙,首次便选在了富饶的钱塘,藏匿身形来此,趁着夜幕自小道入了钱塘境内。
潇潇风,夜明星疏。鼻尖尽是将要落雨前的腥气,而他面无表情只掀起眼帘自车帘敞开的一角望去,不知从何而来的蒙面人拦住了他们的路。
“马车里的贵人下来受死——”
江珩将车帘撩起一道缝隙。
他此番是先一步入钱塘探查,为避免引人注意仅备了一辆马车与车夫二人抄小道自苏州入境钱塘。
千防万防,百密一疏。
他从未想过天衣无缝,只未曾想幕后之人还是太过心急,早早派人在沿途等候,只待将他扼杀于此。
此处偏僻,林中更是昏暗幽谧没有人影,林叶遮天蔽日,江珩早在马车驶入林中时敏锐嗅到一丝肃杀之气。
寒芒幽幽,皎月霜白,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要我性命,且看阁下本事。”
寒刃出鞘,一霎血雾弥散,江珩看似面无表情,握紧剑刃的手因用力握剑而渐渐显现,霜华落了一地,绯色同翠碧交缠。
夜色流萤,映一地狼藉。
逃出生天的江珩狼狈至极,后有追兵情急之下他不得已逃窜,直到见了万家灯火方才卸了一直紧绷的神识,又因伤势不得已逃入一户人家。
而那一夜,他反倒见到了一位故人。
甚至连故人都称不上。
江珩从前便知晓府上留住了一位生人,母亲口中时常提及,久而久之江珩也渐渐知晓了那女子的名姓。
那是姑母之女,他的表妹。
傅瑶。
思绪回笼,江珩抬手抵着纯轻咳几声,胸膛闷哼一声,有热意在焚烧灼得他险些没缓过气,剧烈咳嗽起来。
素来端方如玉的模样不复存在,整个人就像是冬日厚雪压顶的竹,不得不被迫弯下腰骨,整个人摇摇欲坠,恰似到了临界点锱铢之力都将再也承不住重,彻底倒下。
府内一时又是手忙脚乱。
……
素月皎白洒落银霜一地,袅袅升起的沉水香驱散冲淡了浓郁发苦的药味。淡淡的血腥也随之告罄,江莹得了消息匆匆赶来。
屋内灯火通明,清如玉的郎君半倚帐内,他没什么表情听大夫嘱托,只是江莹蹙眉半晌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急难杂症竟到了需要窃窃私语的地步。
若非她对这位兄长颇为了解,加之这大夫年过半百头发霜白,倘若换个年轻清俊的,依着这副场景她都要疑心江珩不近女色人情,是否是因为他有龙阳之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江莹甩了甩自己那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走上前去就嚎:“阿兄——你怎么就那么——”
“江莹。”
江珩声线陡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