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目瞪口呆,怎么都没想到,堂堂一国之君,竞私下承认,自个儿欲求不.满之时,还对亡妻的遗像"动手”,这人还要不要脸了!屋外,陆青琅已经吃完一笼屉羊肉小包子了,可爹娘还没从房里出来。陆青琅急得抓耳挠腮,眼见着上学的时辰到了,不知他俩是不是又睡回笼觉了。
睡觉倒是带阿萌一个啊!他也想和香香软软的娘亲一起睡啊!好在陆青琅喝完一碗甜豆浆,云芙与陆筠终于现身,从房里出来了。不知是不是天热,娘亲为了消暑,摇了许久的蒲扇。她不但脸颊泛红,还揉着手腕,一副极其受累的模样。云芙顾念陆青琅在外等候,没有帮陆筠太久。两刻钟都出不来,那便罢了。
云芙生怕儿子起疑心,忙牵起小孩的手,支支吾吾:“我送阿萌去学塾。”陆筠:“今日收拾一下行囊,夜里我接你们母子回宫。”陆筠既不用在外糊弄妻子,自然要带云芙和陆青琅回宫居住。云芙愣了一会儿,很快想起,自家夫婿成了皇帝……她当然也得跟着陆筠回家。
云芙倒没有什么住在宫外的执念,家人在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况且她也有好些年没有见过祖母了。
许是云芙犹疑太久,陆筠原本柔和的凤眸又掺杂一丝冷意,生怕云芙说出一句“不愿”。
好在云芙从善如流,忙道:“那好,家里的粮米荤肉也不吃了,浪费怪可惜的,我拿去送街坊邻里吧,还有衣橱里的被褥都没盖过,也可以拿去送人。”“嗯。"陆筠闻言,方才缓和了神色,没有心生不悦。而陆青琅听到云芙要回宫,兴奋极了,他连声问:“真的吗?娘亲要和阿萌回东宫住吗?”
云芙看着乖巧懂事的儿子,又想到这些年她一直不在陆青琅身边,心中生出怜意。
她蹲下身,亲了亲儿子肉乎乎的小脸,笑道:“真的,娘亲跟阿萌回宫了,日后再也不会离开阿萌了。”
陆青琅听到云芙自称“娘亲”,顿时瞠目结舌,他明白过来,云芙记起他了。陆青琅本该欢喜,可小嘴一瘪,鼻尖先涌起酸溜溜的刺痛,泪花漫上眼眶,稍微眨巴一下,眼泪珠子就扑簌簌往下落。陆青琅伸手,环住云芙的脖颈,把湿漉漉的眼睛埋进她的肩头,极小声地说:“阿萌好想好想娘亲。”
云芙心疼地抚揉小孩的脑袋,她牵着陆青琅的手,带小孩去学塾上完最后一天的课。
云芙一贯奉行善始善终,她既要离开市井家宅,就得把之前欠下的人情逐一奉还。
云芙给冯婶娘送了几斤风干的羊腿,又给孙大夫送去一些家里的米粮。孙大夫是个聪明人,见此明白过来,问了云芙一句:“沈姑娘……你要远行?”
云芙笑道:"嗯,打算回北地探亲,兴许不回来了。”孙大夫怅然若失,但他尊重云芙的抉择,没有强留,只道了一句:“你多保重。”
云芙和旧友逐一道别,做好了回到家人身边的准备。可学塾那边,却出了一些差池。
原是一贯彬彬有礼的陆青琅,竞和陈记粮铺的陈家小四郎扭打在一块儿。陆青琅瞧着乖巧,没想到真和人动手,竟一点都不含糊,那小拳头攥紧了就往人脸上揍,直将大他两岁的陈四郎揍得鼻青脸肿。“打起来了!"学塾先生们尖叫一声,吓得六神无主,忙将两个小孩拉开。先生们知道陈家人开粮铺,有钱得很,平日送的束修丰厚,也是如此,他们知道陈四郎嚣张跋扈,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陆青琅是先生们眼中的“神童”,日后科考入仕,前途不可估量。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时之间,先生们犯起难来,只能随口和稀泥,哄着小孩消消气:“哎呦,同窗之间拌嘴也是常事,别气了别气了。”可陆青琅却不依不饶,他像一头小狼崽子,恶狠狠地盯着陈四郎:“再敢说我一句'有娘生没娘教',我还打你!”陆青琅自幼跟着陆筠长大,身边官吏无一不敬着这位皇太子,怎敢提及他生母一句不好?
陆青琅平日"受欺",本着宽怀大度的态度,从不和学塾里的小郎君们计较,可陈四郎嘴上没把门,竞敢编排云芙,陆青琅就忍不了了。陈四郎也觉得丢了面子,谁知道这陆阿萌平时不声不响的,下手竞这般狠,害得他的门牙都晃动了,日后他在学塾里还怎么见人,树立威信?!陈四郎捂住嘴,强忍住哭腔,骂道:“难道我说错了?你自己没娘,天天喊沈姨′娘亲',也不嫌丢人!”
陆青琅火气上涌,又要打人,可学塾先生们怕事情越闹越大,毕竞陈家夫人可不是好惹的,要是让她看到自家小子被揍得一头包,定要砸了学塾,忙再次劝和。
先生吹胡子瞪眼,压着陆青琅的小脑袋,要他给陈四郎道歉:“胡闹!看看人家四郎都被你打成什么样了?还不快给小四郎道歉!”先生其实也是想保住陆青琅,毕竟论家境,那位陆公子保不准没有陈家人家底殷实,万一真闹大了,陆家吃不了兜着走,倒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陆青琅梗着脖子:“阿萌没错,我不道歉!”说完,他竞扭开拉着自己的学塾先生,快步跑出学堂。反正今晚就和娘亲回宫了,他早早回家,才不要看到陈四郎。这学塾不上了,和一群傻子一起念书,有什么好上的。陆青琅抹了一把眼泪,他记得回家的路,迈着两条小短腿一直朝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