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些去送食吧,再晚些,又得下雪了。”
时值腊月,天降鹅毛大雪,塘州虽暖和,隆冬天不熬人,但也有几分料峭寒意。
云芙想着早点忙完,也好回家和祖母一起喝新腌出缸的咸菜汤,再来两个早晨剩下的肉包子,“赵哥,你和掌柜的说一声,今儿天太晚,要送的府邸远,接过这单我就回家去了,明早有活再喊我。”“成!明儿我给你留根烧鹅脖子,好让你带回家给老太太下酒。”许多上酒楼订烧鹅的客人不爱吃鹅头、鹅脖,嫌肉柴,嗦肉的吃相也不雅,都会让店家自行处理了。
偏云老太太好这口,喜欢拿手撕肉吃,再抿一口黄酒。云芙常会花上两文钱,给祖母捎一根鹅脖子解馋。
“多谢赵哥。“云芙道了谢,轻拍赤兔的马臀,哄它快些出发,“赤兔,我们走,干完这一单,咱们就回家,我给你买萝卜吃!”赤兔听到有好吃的,立马来劲了,忙踏着一地银霜似的薄雪,吭哧吭哧朝前跑去。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赤兔停在一座气派的老宅门口。云芙盯着青石台阶上的两只威严的石狮子,记起这座宅子的前主人是谁。这里原本是知州宋溪的官宅,奈何半年前陆家军杀官夺城,直接摘了宋知州的脑袋,宅子自然也就空出来了。
官宅虽富丽堂皇,雕梁画栋,但里头出过横死的人,街坊邻里都说此地闹鬼,就连更夫敲梆子都不敢多待。
偏云芙还要和府上拿钱,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这一路跑了十多里地,来回三十里,怎么说也要拿个三十文钱。这可是一笔巨款,云芙舍不得不要。
云芙上前叩动角门,清了清嗓子喊:“金樽楼的席面送到了,劳烦府上人出面提食。”
很快,角门敞开,一个提灯的老嬷嬷探出头来:“有劳姑娘送食了,主子在院子里候着呢,你直接提食进门吧!”
闻言,云芙纳闷地看了老妇人一眼:“我不懂府上规矩,贸然入内,会不会冲撞贵人?”
老嬷嬷笑道:“怎会,今日是宴客的大日子,您提食进去,再说两句吉祥话,保不准还能得到一个利是封呢!”
云芙知道,一般官宅派发利是封红包,少说也得塞个二钱银子。二百文啊,那可是大钱。
思及至此,云芙也没再推辞,她将赤兔拴在外院的马厩,又从板车上卸下食盒、酒坛,小心往掌着灯的内院搬。
倒是古怪,老嬷嬷明明说着宴客,可府上安安静静,连往来送食的奴仆都不见一个。
除却云芙要去的那间屋舍燃着铜灯,其余的亭台、廊庑,皆是黑黟黟一片。云芙心中莫名惊惧,她抱着一坛子马奶酒,闷头朝前走。云芙不由的加快脚步,想着送完这单席面,再讨完银钱,她再也不接这座鬼宅子的活计了。
深宅的天井簌簌落雪,那些被霜风吹到摇曳的竹林也随之发出寤案窣窣的声响。
云芙杯弓蛇影,见什么都像是邪祟。
她不免掌心冒汗,生怕身后多出一重低沉的脚步声。好在这一路顺遂,云芙没见着什么鬼魅,平安抵达那一间亮堂的屋舍。云芙如释重负地放下马奶酒,心里想着,接下来的吃食,还是让府上人自个儿送吧,她也不贪那些赏银了,拿了自己该讨的路费,她就走人。不等云芙开口问话,她身后的房门竞无风自动,砰的一声关上了。突生变故,云芙被那响声吓了一跳。
她心惊胆战,不知想到什么,下意识拉门欲逃。可就在云芙将手抵上门门的时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骤然握住了她的细腕,将她禁锢于虎囗。
那只手宽大、秀致,手指修长,是男人的手。男人掌心的温度很凉,覆在云芙的手背,如同阴冷的水蛇,盘踞于女孩娇嫩的肌肤,令人情不自禁打起寒颤。
熟稔幽谧的竹叶清香陡然袭来,高大巍峨的黑影蓦地拢下…云芙被身后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连头都不敢回。她的四肢也变得僵硬,手脚如坠冰窟,就连骨头缝里也丝丝冒出凉气儿。而那久违的、独属于陆筠的清寒冷嗤,也在此刻响彻她的耳朵。“云芙…你竞敢抛夫弃子?倒是好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