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不同,言树对谁都和颜悦色,告别时会用力地朝人挥手。他热烈得让人难以忽视,连正午的阳光在他背后都会暗淡下去。
梁施茵想,他肯定知道自己怎么笑是好看的。眼睛要怎么盯着人看,嘴角上扬的弧度,牙齿该露几颗,手臂挥动的幅度、力气、速度。
他肯定都知道。
古柏翘刚睡醒,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出校门取自己定的餐食,看见已经背上包的言树,还没问他这是要去哪,对方简短说了bye ,古柏翘想捉他袖子再问两句,可脚步一换,言树就像条打滑的活鱼,轻巧从后门离开。
方瑞雯那边将试卷放回家明桌上,椅子推进课桌内。“我好了,走吧。”
“你们要出去吗?带上我!还有家明。”古柏翘挤入梁施茵和卓子姗中间,也自然得到后者恶狠狠的一巴掌。
“痛啊!Zoey!”
“痛也不见你长记性。”
“你!”
“我什么我。”
方瑞雯一手牵过一个朝自己靠近,拒绝古柏翘:“不好意思,是girl’s talking!”
他眨眨眼,挽了下不存在的头发,“其实我也可以是的,姐妹,OK吗?”
“……”
“……”
「……」
*
午餐时间校门敞开。
随处可见的阔叶绿植是亚热带地区特有的植被特征,叶面偏大且受引力作用下垂,地上的光斑亮一块暗一块。方瑞雯和卓子姗就站在梁施茵左右两边讨论人类世纪难题——今天吃什么。
视线慢悠悠右移,梁施茵看见不远处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他头上多了顶深色鸭舌帽,将自己完全遮住,密不透风。又过了一个路口,转角,视线与身影错开,再看不见他。
她们说的老字号是保兰前一条街的茶餐厅,餐室内基本都是和她们一样白蓝制服的保兰学生。在卓子姗的推荐下,梁施茵点了店里招牌的牛腩面。
“还是阿win家对我胃口,如果不是离保兰太远,我肯定日日吃你家茶餐厅!”
“别对我擦鞋,没好处。”方瑞雯从筷筒里挑出两双筷子递给她们,卓子姗说完谢谢又拣起前面的事情数落她,“阿win你以后可不可以快点,真是拖拉。”
“总得把事情做完才能做下一件啊。”
“太慢了。况且家明不是第二吗,你看他卷子做什么?”
“他中文高我七分。”
“……那你怎么不看看其他科。”
“没我高。”
“多余问你。”卓子姗咬了口吸管,想起什么,“树今天月末评价哦,又早退了。”
方瑞雯面无表情道:“是请假。Miss和我说过,这礼拜他下午都不在的。”
“这个言树。”卓子姗惊呼,后面一想拿人手短,话又换成:“好羡慕。”
“和他比什么,别人有免死金牌。”
“也是喔。”
方瑞雯想起在场还有另一个人,太安静,所以最容易被忽视。和外向的卓子姗截然不同的性格,梁施茵垂着头,将自己与其他人的视线也隔绝起来。不是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吗?都看不见,又该如何了解。
那边卓子姗又问:“阿win,你还记得树在哪家公司做练习生吗?”
“他有说过吗?”说话期间,方瑞雯朝卓子姗递过一个眼神。
“他没说过吗?”
卓子姗思索无果,遂放弃。原本她是想拣点有用信息告诉新朋友,可仔细想想,她们竟也得不到更多。
言树。
保兰中四级学生。
爸爸在北角卖鱼,妈妈听说是家庭主妇。
目前在某娱乐公司做练习生。
「什么是练习生?」这触及梁施茵的知识盲区。
桌子姗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得知梁施茵问得是什么后,方瑞雯接过话茬:“简单来说,就是明星预备役,能做练习生就等于半只脚迈进星光大道。”
“言树这个人挺好的,大家和他关系都不错,你们是同桌,学习上他……估计帮不了你什么,但其他事情找他他肯定不会推辞。”卓子姗忽然又冒出问题:“我们这里练习生出道比例多少来着?50:1?500:1?5000:1?”
方瑞雯耸肩:“我怎么知道。”
前面卓子姗喊她名字时梁施茵就停了筷,听着她们的对话,附和点头,纸巾压着嘴角的汤汁生出的唯一想法是,真是美丽又残酷。
“不聊这些了。周末出来玩吗?阿茵你刚来香港肯定很多地方都还没去过,我和阿win做导游带你玩呐。我们先坐天星小轮过海带你去中环坐摩天轮,再去坚尼地城拍照,然后坐叮叮车游港岛,等快日落的时候坐缆车去太平山大喊来世换我做太子女!怎么样!”
“喂,真当游客打卡啊。”
卓子姗选择性失聪,“我们还可以抽一天去海洋公园,这礼拜国庆和周末连在一起放假哦。”
梁施茵问:「要放九天假吗?」
“九天?内地国庆真放七天吗!”卓子姗震惊道:“太幸福了吧!香港国庆只放一天。”
梁施茵在心里默默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