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
朱笑笑没有当着沈家兄妹和张嗣修的面追问下去,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将那股子翻涌的疑窦压回肚子里,随口将话头岔到了公务上去,询问港口勘测的进展。<3
沈大勇便从腰间解下一卷皱巴巴的草图铺在石桌上,图上画着雷州半岛的海岸线,几处标注了红圈的位置是待定的建港地址,旁边用更粗的线条画了几道波浪线代表海流方向。
朱笑笑对着那张草图端详了半响,伸手指着雷州半岛最南端的一处海湾道:“此处水深足够,背风面也开阔,避开了东北季风的正面侵袭,用来建码头比北面的那几处都强。只是海湾入口处有一道暗沙,大船进出须得趁涨潮,你在图上把这处暗沙的位置标出来,回头让工部的人再勘测一遍,看看能不能用爆破的法子把暗沙炸平。”
沈大勇听了这话眼睛一亮,连忙拿笔在图上将那处暗沙圈了起来,又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
朱笑笑问了些细务,几人在院中说了一阵,直到日头偏西,海风里带了几分凉意才起身告辞。
徐闻街面上人来人往,商船泊岸之后水手们三三两两上岸采买,杂货铺门口摆着成筐的椰青与干龙眼,空气里混着海盐与果香的甜腻气息。回到驿馆已是暮色四合,朱笑笑胡乱用了晚膳,又让人烧了热水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中衣,歪在榻上翻看系统的南海水文图。他看了几页便关了,目光落在帐顶垂下的流苏穗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
驿馆的小院里种着几丛美人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极慢。
朱笑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下午在通译局听到的那些话。当时张嗣修是罪臣之后,寻常人家避之唯恐不及,除非是门生故旧暗中打点,张国纪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秀才,张家遭难时只怕他还没出生,哪来的什么情分?
若说是因为皇后仰慕张居正的才学,倒也勉强说得通,毕竟张居正的文章在士林间流传,闺中女子偶有读到也非奇事。可托人照看远在千里之外的流放之人,这份心肠未免太过细致了些,倒像是骨肉至亲之间的牵挂。
除非皇后本人便是张居正。<6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再也压不下去。朱笑笑忍不住想起初见时的种种异样,一个十五岁的闺阁女子,政治属性竞高达九十九点,比朝中老臣还要高出整整一截。他当时只当是张嫣天赋异禀,这个世界的确是存在天才的,即便是有什么奇遇,只要能为我所用,一切都好说。
如今想来,再怎么天赋异禀,没有累积数十年的官场经验,日日夜夜与群臣周旋、与皇帝斗智斗勇,又如何能淬炼出来那种手腕与城府呢?那个负六点的忠诚度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张居正前世被万历抄了家,若说他对皇帝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亏他还傻乎乎地以为人家姑娘是被逼选秀心有不甘,屁颠颠地跑去安慰人家。
啧,小丑竟是我自己。<3
朱笑笑叹了口气,想起李贽在群里说的那番话,还得是那个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真相,只是碍于没有确凿证据才没继续深究。1难怪皇后批阅奏折时那般老练,比他这个当了几年皇帝的人还要娴熟几分,人家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张居正当了十年内阁首辅,如今不过是重操旧业罢了,自然游刃有余。
朱笑笑越想越是笃定,心中那股疑虑已渐渐化作了八九分的确认。剩下的那一两分,大抵是他还不愿全然相信,自己亲密无间的枕边人竞是个活了第二世的千古名臣。
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穿越来的吗?一觉醒来成了大明皇帝,靠着系统给的金手指四处摇人,堆科技树。
他能穿越,张居正凭什么不能重生?上苍既容得下他朱笑笑鸠占鹊巢,自然也容得下张居正借尸还魂。
皇后是张居正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他当初选她做皇后看中的就是她的能力与手腕,又不是看中她的出身。
戚继光他们转世都没有记忆,如果就他俩带着记忆,好像也不是走什么正规渠道投胎的样子。
皇后若真是张居正,那她这辈子嫁给他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2嘉靖的阴影还在,他一开始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她大概是抱着辅佐昏君的心心思入宫的,不指望他励精图治,只求他别像嘉靖那般荒唐。后来她大概是发现了他颇有几分明君之相,这才慢慢放下了戒备,忠诚度一路走高,跟他一道治理天下。
朱笑笑不由想起自己还信誓旦旦对皇后说过什么吾之居正,真不敢想象当时她的表情。<1
她大概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偏又碍着身份不能发作,只能咬着牙把那口气咽下去,他自以为高明的奉承,在当事人耳中不啻于公开处刑。朱笑笑发现自己并不恼怒,甚至没有半分被欺骗的感觉。相反,这念头越是想下去,反倒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9他娶的可是张居正,满朝文武加起来都不够她一个人算计的,方从哲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刘一爆再怎么蹦哒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有她坐镇京城,他才能天南海北地浪,心无旁骛地跟荷兰人在海上干仗。系统果然有眼光,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