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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2 / 3)

扶起来。

“朕记得,”他说,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父亲就在礼部当差?”

贤妃怔了一瞬,旋即点头:“是。家父在礼部任主事。”

“礼部侍郎的位置有缺,”沈昱看着她,目光幽深,“便由他补上吧。先帝嫔妃安置的事,由他负责。”

贤妃的眼睛亮了一下。立刻跪下,重重叩首:“臣妾谢皇上隆恩!”

沈昱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贤妃站起身,放松了些。她看着沈昱,斟酌着开口:“臣妾明白您对先皇后的孝心。但生恩养恩一样重……”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不如,便奉先皇后为母后皇太后、方太嫔为圣母皇太后,方可两全。”

沈昱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那目光很深,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贤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却不敢动,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良久,沈昱转身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传来,淡淡的:

“你有心了。”

帘子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贤妃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两道圣旨先后传出。

第一道,着礼部主事柳敬擢升礼部侍郎,即日赴任。

第二道,迎先帝嫔妃回宫,统一安置于寿安宫。封方氏为圣母皇太后,居慈宁宫。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关于“皇上忌惮功臣”的流言还没散尽,这一道旨意又将风向搅得更乱。

有人称赞皇上仁孝,不忘生母;有人嘀咕方氏出身寒微,如何当得起太后之位;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慈宁宫与正阳宫的对峙。

毕竟,谁都知道——秦宝宜与先皇后亲厚非常。

申时一过,太后的车驾便到了午门。

秦宝宜领着后宫嫔妃,站在午门外候着。日头偏西,斜阳将人影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汉白玉的地砖上,像一道道的墨痕。

车驾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两个宫女先下来,然后转身,伸手去搀里面的人。

秦宝宜看着那只手伸出来——枯瘦的,粗糙的,指甲剪得极短,指节微微凸起,像是常年劳作的农妇的手。

然后那个人,从车里探出身来。

她愣住了。

这位刚露面的太后方氏,衣着朴素得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一身半旧的青灰色褙子,料子是寻常的棉布,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毛。头上只插着一根银簪,样式老旧,簪头的光泽都磨没了。

她走在街上,被人当作寻常农妇都不足为奇。

面庞也苍老。不是养尊处优的那种老,是被日子磋磨出来的那种老。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深浅浅地爬满了脸。眼窝凹下去,颧骨凸出来,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

选秀有严格的年龄限制,方氏当年入宫时,最长也不过二十岁。沈昱今年二十五,方氏不该老成这个样子的。

可她看上去,怎么也有五六十岁了。

秦宝宜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近。她的腿脚不好,每走一步都得侍女搀着,身子微微佝偻,像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她走到秦宝宜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伸出手,过于亲厚地拉住了秦宝宜的手。

那手粗糙得像砂纸,硌着秦宝宜的掌心。凉的,干枯的,没有一丝温度。

“好孩子,”她说,声音苍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受委屈了。”

秦宝宜看着眼前这个过于和蔼慈祥的老妇人,看着那张被岁月磋磨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却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光亮的眼睛——

她心里那些准备好的试探,忽然都说不出来了。

她无法将眼前这个人,与伤害德妃的幕后黑手联系起来。更无法将这个人,与沈昱血统存疑的秘密联系起来。

她太老了。太朴素了。太不像一个会在深宫里兴风作浪的人了。

秦宝宜屈膝行礼,声音平稳:“臣妾恭迎太后。”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唤出母后那两个字。

太后似乎没有察觉。她只是拍了拍秦宝宜的手背,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慈祥,不是感激,不是讨好。像是,终于等到今日。

“诸位辛苦了,”太后松开手,环顾四周,声音苍老却和蔼,“不必再陪我老太婆,都散了吧。”

嫔妃们纷纷行礼告退。

秦宝宜落后几步,看着太后的背影。

她走得极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她跛脚,只用右腿发力,倚着身边的宫女,身子微微倾斜,样子有些奇怪。

那跛脚,是从前就有的吗?可她分明记得,方氏似乎是出身于武将之家,身子好得很,也因如此,她才因为“好生养”被选入宫,解决先皇无子的燃眉之急。

秦宝宜看着那个蹒跚的背影,看着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看着那根插在发间、光泽都磨没了的老银簪——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德妃那件事、比血统的秘密,更深。

德妃站在她身后半步,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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