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身子。宋姝立刻将人扶住,他便有些收不住力,沉沉倒在自己肩头。
“殿下,你身上好烫。”
宋姝感觉他像一块烙铁一样印在自己脖子旁,她不断催促马车再开快些,到府门前时,临风撑着病体前来将陆瑄承赶紧扶回府里。
街巷尽头房子的屋檐上,有个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将他们的所有举动收入眼底。
他轻蔑地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草,转身轻盈翻身下墙,换了身寻常人的衣服,大摇大摆走过他们门前,直往灵华寺的方向去。
府里上下几乎乱了套,一大半人都病了,宋姝一直撑到现在都还没事,因而不得已承担了大部分照顾人的活。
陆瑄承浑身滚烫,刚才在外面几乎耗尽他体力,回来后整个人几乎处于昏死状态。
宋姝让人给备了一大桶温水,强撑着镇定将他身上衣物褪去,顾不上什么羞赧,一遍遍擦他的身子降温。
陆瑄承中途睁过眼,告诉了她玉州通向城外的密道的位置便又迷迷糊糊昏过去。
表面上,这只是一座乌烟瘴气被病邪毒害的城镇,实际上这里隐藏的秘密比他们想象中多得多。
陆瑄承少有的清醒时刻,都在告诉她怎么逃,甚至连让她自己先走的话都说了出来,足以见得形势危急。
她和几个侍女合力将人抬回床上,喂完药后,宋姝站在床侧仔仔细细看了他有一盏茶的时间。
在这期间,她脑海里飞速预演了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清点了现在下属中还有战斗力的一批人、正在快速恢复状态的,以及行迹可疑不能完全信任的。
随后,她转身出了房门,去厨房端来汤药照顾他们喝下。
就连随行前来的侍卫、太监、宫女,都是她亲自照顾的。
他们都快昏死过去,看到太子妃蹲在自己旁边,巴不得赶紧醒过来,可他们真的做不到。
玉州的邪祟太古怪,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宋姝一连几日没有去禅院帮忙,吃喝都用他们自己从上京带来的,水反复烧煮三遍才入嘴。
这样谨慎应对下,她一直都没有生病。
只是,她不知道禅院那边原先奄奄一息的人,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成树金的人转移了。
天气渐渐回暖,有的冰面开始融化。灵华寺每天都在做法事,阵仗弄得很大。
成树金的人几次来请陆瑄承,都被拒绝了。
他现在的状况不太好。
瘟疫好了,但引起了他从前在战场上的旧伤。
原先有一枚箭矢直穿入他右边肩膀,原以为伤口愈合了便没事,结果前两天高热发烧后,他的伤处无端开始红肿溃烂,后来直接开始流水。
太医看过后,才发现伤口深处藏了毒,几乎贴近骨面,若是不尽快处理,他的一只手可能都要废掉。
他们在一天深夜切开了陆瑄承的伤口,他痛得浑身被汗浸湿,偏头却一直看着宋姝的方向。
看到她吓得低头轻轻擦掉眼泪,陆瑄承原本觉得自己都快忍不住疼要喊出来,又都生生憋回去。
后来,陆瑄承让临月把宋姝带走,给的理由谁听了都想笑。
他说,宋姝熬的药没那么苦,得劳烦她去厨房的小锅前候着。
其实宋姝知道的,陆瑄承是怕自己待在那太害怕了。
灵华寺的那群僧人又碰巧开始绕着玉州城做法事,敲锣打鼓,动静弄得很大。陆瑄承那晚到底有没有忍不住叫出声,宋姝不得而知。
只知道等她回到房间时,空气里一点血腥味都嗅不到。
他已经洗过身子,上身赤裸着,右手臂上用布条紧紧包扎着伤口。
这么长这么深的伤,他能让布条一点血迹都看不见。为了让她不害怕,他真的煞费苦心。
“喝药了。”宋姝的声音闷闷的,走到床边,轻轻搅了搅药汤。怕他烫,每一口都要吹很久。
陆瑄承目光散漫地看着她,见木案上还有一碟蜜饯,声音带着些玩笑意味说:“还是你好,会给我带蜜饯。”
宋姝轻瞪了他一眼,“殿下若是要蜜饯,说一声就有人巴巴送上来,嘴贫什么。”
他无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她额发,“我没事,你不要害怕。”
宋姝喂药的动作停下,没抬头,像一块木头一样僵在那。
陆瑄承接过药碗,低头找她眼睛,被她躲开了。
“哭了?”
他急忙要放下药碗,却听到她闷声说:“你快把药喝了。”
陆瑄承皱着眉把药一口气喝完,再去牵她,嘴里便被人胡乱塞了一颗蜜饯,“你别说话。”
陆瑄承:“......”
这段时间,身边所有能做决策的人、武力高强的人几乎都病倒了,只留下宋姝一个没出过远门的人,每日面对下属们殷切的目光,独自挑起大梁。
只要稍微做错一个决定就会酿成大祸,若有人因此折损,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向陆瑄承交代。
她几乎每天都睡不着觉,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抬头看到陆瑄承还在睡着,就又会安慰性地心安一些。
只是,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么严峻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