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这些都是她做的,偶尔有大夫前来,才会经他人手。
陆瑄承身上哪里有伤,宋姝再清楚不过。
只是昏死的人和生龙活虎的人毕竟不一样,当时有多从容,现在在一旁便多窘迫。
陆瑄承看了宋姝一眼,缓缓收回视线。
临风手脚麻利地将他胸腹的伤口处理完,再准备换手臂上的。
只是,眼前这个绳结让临风不禁低声嘟囔,“怎么打了这种结?”
陆瑄承不置一词,宋姝也不吱声。
难道告诉他,因为无聊么?
她也没想到陆瑄承会在今夜突然醒来。
“父亲这几日都与谁见面了。”
“三日前与老丞相见了一面,之后便领命在练武场校练军队,已经两日没回府了。”
陆瑄承嗯了声,房中归于寂静。
临风给陆瑄承换完药后,在木案中挑拣了一瓶活血化瘀的瓷瓶,放在桌上。
看了眼宋姝,正犹豫要不要提醒一下宋姝那是给她的,便被陆瑄承屏退了。
临风恭敬俯身,转头握着剑,到院子中巡逻。
陆瑄承把药推到宋姝手边,“以后别再让旁人这般凌辱自己,既已嫁进来,便代表国公府的脸面。”
宋姝点点头,将小瓷瓶攥在掌中。
陆瑄承以前在沙场上多与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打交道。身边有温润的,亦有初见时畏手畏脚的。
可眼前,他的这位夫人,好似比他们都不同。
一种令人略微怀疑的乖巧、畏缩,好像眼前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会一口将她拆吞入腹般。这令人感到有些好笑,对她更多了几分好奇。
陆瑄承睡了几天几夜,这会儿还想松松腰骨,站在书桌前翻看书卷。
不远处的宋姝坐了许久才动作僵硬地起身,小心坐在妆台前。拔开瓷瓶上的红塞时,还不慎脱了手,极小声惊呼一下。
陆瑄承眼睫微动。
明明之前给他处理那些瘆人的伤口时,手都不见抖动一下,何至慌成这样?
房中焚着淡淡的沉香,铜兽香炉丝丝缕缕向上漫着白烟。模糊朦胧的阻隔中,陆瑄承望着梳妆台前的人出神,脑子里回想着那日在战场中被围剿暗杀的细节。
如今的梁国帝君昏庸懦弱,半年来不知听了谁的谗言,已经将散布在边境的军权逐一收回。
若非陆瑄承死里逃生,定国公手上的镇北军不出意外也会回到皇帝手中。
陛下疑心有人拥兵自立,却不知这样集中兵权反倒让邻国有了可乘之机。
他醒来的消息很快会传进皇帝耳中,届时,便是国公府面临浩劫的时候。
宋姝轻轻取下发簪的声音勾回他的注意,几件银器摆在妆匣上。
昏黄灯光下,饰品虽好看,却不够大气精致。
他母亲在世时,可丝毫不会顾及父亲俸禄多少,每每去购置首饰都会花费大笔开销。
宋姝这样节俭,他反而不惯。
陆瑄承起身往床榻边走,见宋姝已经非常自觉地走到一旁的木榻边。
眼皮有些沉,感觉站着都能昏睡过去。
“明日叫人将旁边小院的空房收拾出来。”他语气淡淡的,“你这张榻放在这里,有些碍位置。”
她表情有些为难,低声说:“国公爷不让......”
刚嫁进来时,宋姝也提过这一点。
住在偏院不会影响到她侍奉世子,只是她自己稍微麻烦些罢了。
可国公爷说,既然已经是夫妻,便没有分房居住的道理。
只是看在陆瑄承昏睡无法挪动,才暂时准许她睡小榻。
现在人醒了......
宋姝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他的那张大床。
陆瑄承侧身挡了她视线,像是无声驳回了这个诉求。眸光微冷,对她说:“那你便在小榻上睡。”
“是。”
宋姝等他睡上床后,小心翼翼地想去将烛火吹熄。
还没走到烛台前,床上的人一拂袖,屋中顿时暗下来。
只有她榻边的灯微微晃动,发出啪嗒一声。
她又转身往回走,小心的动作被陆瑄承尽数看在眼里。
战场上遇刺事发突然,父亲不得已用了冲喜这一计。
只可怜这宋家女,无端被卷入这场风波。
屋里静极了,耳边能听到第二人的呼吸。轻浅绵长,似已经睡着了。
脑海中浮起今日看到宋姝跪在地上的样子。
第一次真正见到自己的“妻子”,竟是看她被人按在地上打。
那双倔强的眼中,兴许还是带了几分委屈的。
思及此,他觉得今日对二姨母一家的惩罚还是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