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宛白眼眶一热。
他太好了呜鸣呜鸣。她想哭。
更加唾弃自己,不诚实、懦弱,没有勇气。曾经要隐婚是对他们这段始于混乱的婚姻不抱期望,现在还有必要吗?甚至刚才还污蔑了他……虽然并不是本意,可最终结果如此。他身上的污点由她而起。这让她心里倍感难受。叶宛白抹了抹眼睛,手背湿了一片。
现在很想回去抱着他,跟他道歉,再去诚实地告诉她的朋友,他们结婚了。他生气的话就再打她好了,她不想再骗他了。她不够好,她是坏小孩,他会不会因此不喜欢她了?但那也要承担。钝刀子割肉太难受了,她宁愿这把刀落下来。叶宛白下定决心,慢慢回复:
【等今天事情结束,我有事告诉你。】
江川柏回的很快:【好】
他没有当场追问缘由,只应好。
叶宛白小心翼翼:【那你能不能答应别生我的气,嗯……就算生气,不能要我,好不好?】
片刻,江川柏回了一条语音过来。
有风声,混合着他平和包容,冷意消融的声音,让她安心。他承诺:“不会不要宝宝的。别担心。”
他今天温柔得过分。
叶宛白心口总算稍稍放下,她也回了一条语音,小小声:“嗯……喜欢你。”像是安慰自己。
江川柏一时没有回复。
同门叫她,叶宛白放下手机,过去帮忙。
手机安静着,再也没有响起。
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表白。
江川柏独自坐在江边。
半上午,阳光灿然,细风阵阵。将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额发微动,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有人在遛狗,黑白相间的边牧甩着舌头兴奋地在草地里狂奔,逐渐接近长椅上的男人。
一人一狗对视。
察觉到不妙的气息,它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翘起的尾巴迅速落下,夹在后腿之间,“鸣呜”两声,转身就跑。
江川柏面无表情地盯着它的背影,很平静。平静里仿若藏着深渊。
深不见底的黑暗,快要张开巨口将他吞噬。带着她一起。
手机“滴"地一响。
陈总助的消息。
【江总,江A66868这辆车在方家小公子方沉名下。】【他也是橘调酒吧的幕后老板,路岐和乔琪几人有出入过那边,暂时没查到太太。】
江川柏唇角勾起一抹轻笑。未达眼底。
不是查不到太太,是她在那里时,与往常截然不同。连他都没有认出来。
所有的蛛丝马迹在此时串联,一颗又一颗光滑的珠子串成锁链,长成荆棘,绑在他心脏里,越缠越紧。
利刺扎进去,浙淅沥沥渗出血。
那天,她在他眼皮子底下,钻进了顾际中的车里。聪明的孩子,用了什么办法?顾际中竞然会替她遮掩。可又为什么,既然已经替她遮掩,在老宅见过叶宛白之后,又旧事重提,问他有没有找到蓝色的海胆?
车里问她知不知道橘调时,他还觉得自己过于疑神疑鬼。她那段时间都很乖。
她明明听到了,却迷迷糊糊地说不要吃橘子,要脐橙。哈。知道怎么转移他注意力的乖孩子。
撒谎不打草稿,将他耍的团团转的乖孩子。那天在乔琪家,黑暗的房间里,“嘭"地一声散落在地,让她慌忙打断他,连灯都不敢开,不惜用身体取悦他,是在掩盖什么东西呢?不太难猜。
那天在订婚宴上,方沉躲在柱子后,也果然是在同她搭话。她睁着漆黑澄澈的眼睛,问方沉是谁。
他教导她不能和那样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她乖乖应声,说不跟坏小孩玩。他像个蠢货,听信她的甜言蜜语。
她说"喜欢他”,他一遍遍逼问她,会不会骗他。她哭泣着、失神着、涣散着、幸福着的时候,都坚定地告诉他,她不会骗他。
刚才她不愿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只以为她是太害羞,不敢被朋友们知道她的放纵,破坏她乖乖女的形象。
于是他任由他们误会他,是个私生活混乱的浪荡子,是个年过三十好不容易谈了一场恋爱,又被人抛弃的丧家犬。
他心理变态,在这肮脏的地方寻求刺激。
他慢慢地等她良心发现,羞愧不安,然后承认他。像条狗在等待主人的铭牌。
她喜欢他的身体,他就做她的玩具。她步调缓慢,他就站在原地等。他亲手为自己打造好锁链,铭牌上刻上“叶宛白"的名字,准备亲手递给她。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的蠢货。
坐在陈文心店铺对面,就着那对母子的笑容独自吃掉那碗馄饨时,独自蜷缩在那潮湿狭窄的床铺时。
他握着她的衣物,嗅着她的气味,听着她的声音,告别那个童年扒在母亲窗边偷窥的小男孩,心里想着的是,幸好他还有她。就快了,小姑娘虽然迟钝,但总归是大步朝他跑来了。马上等到她了。她说想他。
他坐了最晚的一班飞机,挤在腿都伸不开的经济舱里,带着疲惫的身体和心,迫不及待地穿越半个国度,来把她抱进怀里。他只有她了。
但其实她们是一样的骗子。
他告别那一个,迎来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