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她,言简意赅。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掠过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和她因为长时间作画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眼眸。他的视线似乎带有温度,让她觉得被他目光触及的皮肤,隐隐有些发烫。
“你的第一次画展,我得去看看。”他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眼神太过专注,几乎带着某种审视和……灼热?叶栀梦心慌意乱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手边几支型号不同的画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笔毛,声音细弱:“其实不用特意……”
“必须去。”沈砚辞再次打断她,语气里是他一贯的、不容反驳的强势,这种强势在他身上仿佛与生俱来,无需提高声调,便能让人感受到压力。“还有,明天穿我让张妈准备的那条白色连衣裙,配珍珠项链。”
又是这样。叶栀梦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他总是为她决定好一切,从日常起居到社交着装,细致到令人发指。她有时会感到些许无奈,一种被完全掌控的无力感,但内心深处,却又不得不承认,这种被妥善安排、被严密保护的感觉,在她失去父母后,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漂泊无依的小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坚固的港湾,即使这个港湾的主人,有时显得过于专制。
“知道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轻轻点头。反抗是无效的,她早已清楚这一点。而且,在某种程度上,她也依赖着这种被他安排好的秩序。
沈砚辞看着她乖巧点头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但转瞬即逝,重新被惯常的冷淡覆盖。“早点休息,”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别超过两点。”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孤直,步伐沉稳,黑色的身影仿佛要融入画室门外的黑暗走廊。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脚步却蓦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冷硬。
“如果明天有人对你不礼貌,”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窗外的夜雨更携着一丝寒意,“不用忍着,告诉我。”
这句看似平淡的叮嘱,却让叶栀梦的心猛地一跳。她瞬间想起了上周那个在专业课上一再对她出言挑衅、试图贬低她作品的同系男生林浩宇。那人家里有些背景,行事一向张扬。当时她只是觉得烦闷,回家后吃饭时无意中对沈砚辞提了一句。结果第二天,那个林浩宇竟然主动找到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不仅道了歉,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惧。
她一直有所猜测,却从未证实。此刻,沈砚辞这句话,几乎等同于默认。
她倏然抬头,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已经迈步离开了画室,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决绝的背影。
画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雨声似乎变得更清晰了。她看着画布上那道已经被处理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痕,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杯依旧温热的牛奶,胸腔里仿佛被一种温暖而胀满的情绪填满。那种感觉复杂难言,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超越了亲情界限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蘸上早已调好的靛蓝色颜料,小心翼翼地点缀在画布上那片深邃的夜空。一颗,两颗……星光次第亮起,守护着林间那栋点着暖灯的小木屋。
她不知道的是,沈砚辞回到三楼书房后,并没有如他所说地去休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雨夜,只留下一室冷硬奢华的光线。他站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前,拿起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起。
“沈先生。”那头传来助理恭敬的声音。
沈砚辞的目光落在窗外,尽管从这个角度看不到画室,但他的视线依然精准地投向那个方向。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如同结冰的湖面:“查一下叶栀梦画展的参展名单,尤其是那个叫林浩宇的。”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让他明天不准出现在画展现场。”这句话不是请求,是命令,带着绝对的权威,“用什么方法,你自己斟酌。我不希望看到他,或者任何类似的不安定因素,靠近她半步。”
助理在电话那头立刻应承下来,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明白,沈先生。请您放心,林少爷那边……我们之前已经做过一些工作,他知道分寸,绝不会再去打扰叶小姐。”
沈砚辞淡淡地“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过问过程,他只需要结果。
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他踱步到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他的面容倒映在玻璃上,冷峻,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与他此刻平静外表截然相反的、强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他的栀栀。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无声滚过,带着一种禁忌的、连他自己都时常需要刻意压抑的缱绻。
是他将她从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