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几不可察地冷了下去,如同瞬间凝结的冰湖表面。然而,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却依旧维持着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明天去学校布展,需要我让司机提前准备好,送你过去吗?”
“不用啦小叔,”叶栀梦并未察觉到他语气下那细微的变化,摇了摇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雀跃,“周明宇学长之前就联系我了,说他明天会开车顺路过来接我,我们正好可以一起过去布展。他说人多力量大,互相也能有个照应。”她口中的“周明宇学长”,是美术学院这届的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次毕业画展的主要组织者之一。之前几次沟通布展细节、协调展位时,这位学长确实对她颇为照顾,态度友善而周到。
沈砚辞端着空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极其短暂,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他握着杯壁的力道,无声地收紧了些许,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微微凸显。
“哪个学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语调里仿佛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碴,“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就是周明宇学长啊,”叶栀梦并未意识到危险,依旧带着几分学生对优秀前辈的天然好感说道,“他人真的特别好,很负责任。这次画展,他还特意帮我争取到了一个很不错的独立展位呢,光线和空间都比之前预想的要好。”她顿了顿,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集体活动的期待,“对了,学长还说,等明天布展全部顺利结束,他做东,请我们几个核心的参展同学一起吃个晚饭,算是提前庆祝一下,也放松放松。”
“不准去。”
三个字,清晰,冰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骤然落下的铡刀,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栀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瞬间冻结的湖面。她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沈砚辞,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为什么啊?小叔。学长他只是出于礼貌,而且……而且我们好多人一起呢,又不是单独……”
“没有为什么。”沈砚辞走到她面前,他本就身形高大,此刻站在坐着的她面前,更带来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深邃的眼眸垂下来,牢牢地锁住她带着困惑和一丝委屈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在此刻几乎不加掩饰,“明天布展结束,我会让陈助理负责送你回来。那个饭局,推掉。”他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随即又似乎想为自己的专制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声音冷硬地补充道,“刚毕业的学生凑在一起,起哄闹腾,难免会喝酒,那种场合,不安全。”
他的话,表面上听起来是在关心她的安危,顾虑周全。可那强硬到几乎蛮横的态度,那甚至连理由都懒得仔细编织的敷衍,还是让叶栀梦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委屈。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那只还带着他掌心余温的画笔,笔杆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甘的反驳:“小叔,我已经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而且只是普通的同学聚餐,大家都很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沈砚辞盯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那里面氤氲着水汽,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和不解。他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闪过一丝微弱的不忍。但随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次他去学校接她时,偶然看到的画面——那个叫周明宇的男生,笑容爽朗地替她拎着沉重的画具箱,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不知在聊些什么,叶栀梦脸上带着他很少见到的、轻松而自然的笑意。
那种属于同龄人之间的、毫无隔阂的亲近,那个陌生男性看向她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热情……这一切,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扎在他的心头,让他莫名地烦躁,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隐隐燃烧,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强烈的危机感。
他无法容忍。
任何潜在的、可能将她从他身边带离的“威胁”,无论大小,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他的语气依旧强硬得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但或许是看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还是将语速放慢了些许,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安抚,“画展顺利结束后,如果你想庆祝,我带你去城西那家你提过的法式餐厅。那里环境更正式,也更安静。”
叶栀梦仰头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旁投下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和沟通。她清楚地知道,在他已经明确表态的事情上,再多的争执也只是徒劳。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不想一直这样,像个被圈养的金丝雀,生活在他事无巨细的“管控”之下,连最基本的社交自由都被剥夺。可是,“寄人篱下”这四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她的身上,让她连理直气壮反驳的底气,都显得那么微弱和可笑。
她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很快就会散去的烟:“知道了。”
沈砚辞看着她这副明显失落、却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