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尝不想立刻挥师扫荡,夺回武关?可手中兵员早已捉襟见肘,寸步难行。
函谷关那边,战事也正吃紧。
李元宝那一万精骑,野战无敌,守城却非其所长。
朝廷已火速从河套抽调两万铁骑回援。
内史军尚馀万馀步卒,除拨两千增援晓关,其馀八千必须钉死在咸阳——这是中枢命脉,雷打不动。
杨玄自然不会把全部指望押在一个曾叛国投敌的降将身上。他决定亲自追击匈奴。
哪怕贵为大秦三军统帅,此刻能真正调遣的,只剩他自己一人。
为此,他动用了右骑军仅存的几只千里鹤,昼夜不息,循着马蹄印与炊烟痕迹疾驰北上。
匈奴腹地与大秦之间,横亘着东西绵延的阴山巨岭,以及大片荒芜死寂的旧月氏故土——沙砾遍地、风沙蚀骨。
黄河奔至陇西,忽被巍峨阴山拦腰一撞,硬生生折身向北,兜头又绕回来,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几”字弯。
这“几”字腹地,便是水草丰美、沃野千里的河套平原,大秦牧养战马的命根子。
河套以南,是连绵黄沙;往西,是望不到头的月氏戈壁;黄河北岸,矗立着坚不可摧的九原要塞;东面,则是代郡与渔阳两座重兵屯驻的雄关。
匈奴若想神不知鬼不觉杀入大秦腹地,唯有一条死路可走——穿越月氏戈壁,蹚过流沙瀚海,直扑萧关。
而他们,正是这么做的。
此时,在河套平原以西五百馀里、昔日月氏人的荒原上,一支蜿蜒数十里的大军正悄无声息地向南推进。
队伍最前端,一队重甲骑兵簇拥之下,一名身形魁悟、衣饰华贵的匈奴首领,正与身旁一位头插数羽、装束诡谲的萨满低声交谈。
正是匈奴单于冒顿,与大萨满度祁。
一骑自前方飞驰而至,马蹄卷起滚滚烟尘,带来一条令人色变的消息。
“尊师,眼下我军进退维谷,该当如何?”冒顿听完禀报,微微躬身,“谁料那大秦杨王反应如此迅疾,转瞬之间便夺回萧关。八千秦卒,竟击退我两万精锐——秦军战力,确在我军之上。如今前有坚关,后无退路,是否该暂且收兵?”
身旁的大萨满度祁缓缓摇头:“单于,大秦固然强横,正因其强,才更要趁它喘息不稳之时下手。如今关中东有六国联军叩关,南方晓关几近失守——此乃天赐良机,万不可失。”
“可是……”冒顿单于眯起眼,扫过四野无边无际的灰黄戈壁——萧关早已易主,再往前冲,不过徒耗士卒。
“不是早探明了么?秦廷内乱,河套两万北军已星夜南下勤王!咱们何不趁此空档,一鼓作气夺回那水草丰美的河套故土?”
他稍作停顿,嘴角一扯:“可惜啊,杨玄太滑,一击即退,像条泥鳅似的钻得没影儿!若他真敢在先锋阵前多逗留半刻,我埋在左翼的三千精锐弓骑,未必不能把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大秦杨王’钉死在沙场上!”
其实,他对大萨满念念不忘的“斩杨玄”之计本就半信半疑;真正让他心头灼热的,是重占河套的念头。那片土地,是塞外最耀眼的一颗明珠——荒漠越枯槁,它就越显丰润;风沙越暴烈,它就越显温厚。
匈奴人世代在此放牧,直到那个叫杨玄的大秦悍将,率铁甲横扫而来,硬生生把他们从水草深处赶进了苦寒漠北。
从此,马背上的子民成了风里飘零的流寇。
“不错!细作刚报:上郡、北地两郡如今守军加起来不过万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冒顿向来雷厉风行,话音未落,号令已出。
他招来亲兵传令官,声如裂帛:
“命左贤王率一万铁骑,即刻突进,劈开关隘,为全军踏出血路!”
“遵命!”
倾刻间,万馀匈奴铁骑轰然提速,蹄声如雷,斜刺里脱离主力,直扑上郡方向。
十万大军亦随之转向,旌旗翻卷,浩浩荡荡杀向河套腹地。
此时,蒙崆也随溃退的前锋残部,重新导入匈奴主力之中。
至于怎么从杨玄手里活下来的?他自是费尽唇舌、剖心明志……
好在匈奴人见他断了一臂,血衣未干,倒也没深究真假。
况且,眼下正缺个熟门熟路的秦军内应——蒙崆身为中层校尉,对边军布防、粮道关卡、城池虚实门儿清。
冒顿听罢禀报,只略一沉吟,便留他在帐中听用,日日召问。
而杨玄,借着几只千里鹤盘旋高天,很快锁定了匈奴大军的动向。
茫茫大漠,一支十万人马的洪流哪能藏得住?只要肯睁眼看,想漏掉才是怪事。
见敌军骤然变向,杨玄只一眼便断定:锋芒所指,正是上郡与北地郡!
此刻比的不是谋略,而是脚力——看谁先踩进河套大门,把这片“塞上江南”重新攥回掌心;
还是他抢在敌锋之前,把边关哨垒修牢、守军调齐,再把那两万南下的北军骑兵火速截回,兜头迎击!
这是一场明刀明枪的较量,拼的就是谁更快、更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