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目光扫过雾中,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喉头发紧,“此刻收兵、弃械、跪降,孤还可向陛下陈情,留你们一条活命。若还要硬撑……”
话音未落,浓雾竟如被无形之手撕开,缓缓退散。
雾后,六国奇人尽数现身——衣袂翻飞,兵刃泛寒,气息沉沉,粗略一数,不下百人。
相较之下,杨玄身后那三四十条身影,便显得格外单薄,象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但有他这尊金身巨佛坐镇,杨玄笃定没人敢蠢到当面撩虎须。
他们这拨人鱼龙混杂,远比杨玄这边更显驳杂——既有深山老林里蛰伏多年的散修,也有诸子百家叛出师门的狂士,甚至夹杂着几道裹着狼皮、挎弯刀的北地游牧装束。
“呵,杨王惯会吹大气!两年前就听说你疯狗似的扒拉鬼谷子陵寝,还跟南岳的宋老头打得火热。可那老东西脾性刚烈如铁,岂肯与你同席而坐?如今只见你孤身在此,不见他半片衣角……怕是……”
关东领头那人踏前一步,高冠束发,锦袍垂地,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腰间悬一柄羊脂玉剑,温润剔透,圆融中透着冷冽锋芒。
“宋老头,早被你嚼碎咽了吧?”
他唇角轻扬,笑意浮于表面,却沉得发冷。宋老头在关东奇人圈里确有分量——虽远居南岳,偏安一隅,可活过三朝、精研阵道数十年,连关东老辈都得敬他三分。
更别提他亲手调教出的那位弟子:鬼谷子。
而鬼谷子门下那些纵横捭合的谋士悍将,在战国末年搅动七国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至今听来仍叫人脊背发麻。杨玄瞳孔微缩,目光直刺那人,“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
他心底清楚:说宋老头死在他手上,确属夸大;可那一缕残魂,确确实实化入己身——若非如此,他哪来的这双能洞穿虚妄、辨尽真伪的灵眸?
……
高冠儒士摆出一副“我全明白”的神情,话锋一转:“先不说你满中原掘墓抢运,踩着我们关东的地界夺造化;蓬莱岛,你总该去过吧?”
杨玄没接话,只静静望着他。这人知道的不少,可若真盯紧了他的行踪,倒也不难打探——毕竟他向来不藏不掖,所行所至,皆坦荡如光。
……
这份坦荡,固然是因实力压人;但反过来,也说明对方确实在他身上花了真功夫。
他沉默以对,反倒让那儒士像赢了场大赌,眉梢一挑,笑得愈发肆无忌惮:“蓬莱岛滋味不好受吧?回咸阳时,你那身溃散的气息,遮都遮不住——挨了重击,是也不是?”
此人嗅着腥气便扑上来,句句往软肋上扎,言语愈发放浪,四周哄笑声此起彼伏,尽数落在杨玄身上。
“我说……”
杨玄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脸上甚至带着点温煦笑意。可话音未落,一道凌厉劲风已撞向对方。
“在我面前抖威风,能不能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肩头一震,赤红罡气轰然炸开,如血雾漫天,瞬间吞没整片空地。指尖轻弹,一缕锐不可当的指芒破空而出,直取那人头顶那顶招摇晃荡的高冠。
快如惊雷裂空,疾似电火焚尘。纵使近在咫尺的关东众人,也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场面早已狼借不堪。
只见那高冠儒士头上冠冕赫然被洞穿,玉簪斜插,冠体裂开一道细缝,歪斜挂在额前,活脱脱一只披着华服的猢狲,滑稽得令人失笑。
就连杨玄瞥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嘴角一抽,低低嗤了一声。
那人挨了一击,竟似丢了魂魄,手忙脚乱去摸头顶,指尖触到裂痕才猛然醒神,再抬眼,四下全是灼人的目光与压抑不住的讥诮——霎时间羞愤交加,面皮涨紫,恨不能当场剜了杨玄双眼,拿他头颅去补自己这顶破冠!
“呵,就算带伤归来,收拾你们这群腌臜货色,仍是绰绰有馀。”
杨玄冷笑一声,唇线微扬,周身赤气翻涌如沸,无形威压排山倒海般压向对面。
这是示威,更是试探。真要此刻出手,他确能瞬息斩杀数人,可转眼便会陷入围攻——车轮碾磨之下,再强的修为也终将枯竭。
他并非怯战,而是心里有数:这群人里,若再冒出一个宋老头那样的硬茬,他就得咬牙硬拼;若有两个……他必陷苦战;若再多一个他连名字都不敢念的,那今日,怕是要把命留在这里。
不过对方既没立刻翻脸动手,显然底气不足——这反倒让杨玄心里落了块石头。
徜若他们真有宋老头那等人物坐镇,绝不会在这儿磨嘴皮子;早该雷霆出手,哪还容得下他站这儿听废话?
想到这儿,杨玄肩头微松,呼吸也稳了几分。局面尚在掌中,还没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臭鱼烂虾?嘿嘿,不亮底牌是怕你当场吓瘫。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掀桌了。”
高冠儒士怒火中烧,却硬生生把拳头攥进袖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朝杨玄甩出这句话,字字裹着寒气,仿佛手里攥着杨玄的命门。
杨玄眼皮都不眨一下,只盯着他嘴角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