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谨慎惯了,他仍没急着靠近,只眯起眼,目光在那人脸上、石匣表面来回逡巡,象在掂量一柄未出鞘的刀。
“匣子放下,人滚。”
他吸了口冷气,低头瞥了眼胸口——那绿意已漫过喉结,正往耳根底下钻。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
大胡子身子一晃,随即照办,将石匣稳稳搁在黄沙上,再一言不发,倒退着一步步挪回沙丘背面。
“嘶……”
四周重归死寂,胸口那股灼痛才轰然炸开。方才只顾盯敌,竟没察觉绿潮已悄然攀至耳垂。
他盯着地上那方石匣,呼吸微沉。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抢到手再说!
杨玄牙关一咬,伸手就探了过去。不是他鲁莽,是真没时间磨蹭——毒气已窜到喉头,指尖发麻,眼前发黑,再拖下去,连抬手的力气都要散尽。
要是这真是圣物,任务一成,百毒不侵之体立马加身,五百武神点当场到帐!全是能续命的硬货!
哪怕“百毒不侵”眼下还来不及压住体内乱窜的毒素,那五百点也够他在系统商城里秒抢一颗三阶解毒丹——上回那颗最低档的丹药,都能把溃烂的皮肉硬生生拽回来,何况更猛的?
可得抢在毒血灌顶前出手!这毒像活的一样,爬得比蛇还快,慢半息,人就凉透了。
“咔嚓!”
盒盖掀开的刹那,杨玄屏住呼吸。
一只胖乎乎、油亮亮的软虫蜷在盒底,正懒洋洋地扭着身子,被阳光一照,立刻蔫头耷脑,连触须都软塌塌垂了下来。
啥玩意儿?
杨玄刚想伸手捏起细看,指尖离它还有三寸,后颈汗毛陡然炸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危险!
他闪电般缩回手,咧嘴一笑,眼角微挑:“呵……还真有门道。”
“任务完成!”
“奖励:百毒不侵之体,武神点五百!”
脑海里“叮”一声脆响,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五百点到帐,等于攥住了半条命——空守着满货架解药却买不起?那才叫活活憋死!
更妙的是,百毒不侵之体一落,杨玄立马有了翻盘底气。温热的气流自心口涌出,如春水漫过堤岸,迅速淌向四肢百骸。
没错,就是它——毒素正被无声瓦解,顺着毛孔、汗腺、甚至指甲缝一点点析出、蒸发。杨玄差点哼出声来,太舒坦了,就一个字:
爽!
“呃啊……”
他浑身一颤,骨头缝里都象被熨过,抖得连脚趾都在打摆子。缓过劲来,他低头打量双手、胸口、腰腹——指节绷紧,筋肉微胀,力量沉实了不少;而胸前那道翻卷发黑的旧伤,竟已结出淡粉新痂,边缘泛着柔光。
之前迟迟不愈,全因毒气在血里搅局;如今毒根拔净,伤口自己就活了过来。
可当他目光重新落回盒中那条肥虫时,笑意戛然而止。
他皱眉盯了又盯,左右翻转盒子,凑近细瞧,连虫背上的褶皱都没放过——还是摸不着头绪。
最后干脆伸手一碰。
这次再无刺骨警兆,只觉滑腻温软,像捏着一块刚蒸熟的豆沙团子。杨玄笑着把它托在掌心,看它徒劳地拧来拧去,越看越纳闷:
就这么一条弱不禁风的小东西,竟能散出蚀骨销魂的瘟疫?搁野外,怕是鸟啄一口就没了。
“咔嚓!”
没工夫琢磨了。他轻轻放回虫子,合紧盒盖,转身走向绿洲深处——那个满脸络腮胡的贝都因汉子正蹲在沙丘旁抽烟斗。问清用法,杨玄点头致谢,转身便走。
至于那只横在沙坡上的巨型独角仙?杨玄扫了一眼就绕开。甲壳泛着青黑冷光,复眼幽幽转动,光是站着就压得人喘不过气。硬碰?嫌命长。
风卷黄沙,呼呼作响。杨玄盘坐在乾坤布上,胸口衣襟撕裂处露出新生嫩肉,他按了按,结实微弹,毫无滞涩。
这时,怀里石头盒又轻轻一撞——“咚”。
他眉梢一挑,不动声色攥紧盒子,目光却已投向远方沙线尽头。
事毕,不留。
他腾身而起,掠向大漠之外,袍角翻飞,半步未停。
泰西封城里,安丽娜拖着酸软的双腿登上城楼,踮脚远眺。整座城早没了往日喧闹,只剩呜咽风声。一具具浮着紫红疹子的尸首,从酒馆、市集、窄巷里被拖出来,堆进东边填尸坑——那坑早满得溢出来了,尸体层层叠叠,像发馊的馕饼摞在烈日下。
城里的绝望像墨汁滴进清水,越搅越浓,逃出城?简直是痴人说梦。且不说孤身在外能撑几时,眼下满城百姓十有八九已染上这怪病,踏出城门怕是没走百步,就得软倒在路边。
尸首无人收殓,岂不更凄凉?
安吉娜轻轻咬住下唇,她在这座宫殿里倒算清净——人少、风透、空气也干净些。自杨玄离去,已过去数日,每日死的人更多,连本就紧缺的口粮,竟也渐渐宽裕起来。
可她手臂内侧那片曾被压下的红斑,又悄然浮了上来,细密、灼热,令人脊背发凉。
这病如影随形,似钉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