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秦军横冲直撞的黄金时刻。可转眼之间，狮鹫嘶鸣破空而至，攻势骤然一滞；紧接着，各营号角齐发，黑压压的援军潮水般涌出，死死咬住秦军前锋，寸步难行。
败势，就是从这一刻开始蔓延的。
杨玄手中马鞭抽得噼啪炸响，胯下那匹西域良驹早已口吐白沫、四肢打颤，却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不是它忠勇，是背上那人周身蒸腾的杀意，已让这畜生魂飞魄散。
身后，是成建制的秦军铁骑：弓弩在手，腰悬双剑，背后斜插着一截硬木短棍、一杆精钢短矛。
这支骑兵，是杨玄麾下全部机动力量，此刻正全速奔袭。
至于为何蒙业夜袭时弃马不用？傻子才往拒马桩和鹿砦堆里纵马猛冲——那不是突击，是找死。
前方坡地已近，眼尖者已能望见山梁上翻滚厮杀的人浪。
杨玄猛地勒缰，骏马人立长嘶，他回身扫视全军，声音低沉却如重锤砸地：“向前！给我把他们，赶回埃孟菲斯！”
“杀——！”
吼声裂云，将士们血脉贲张，肾上腺素轰然炸开，脑中再无杂念，唯剩一个字：斩！
他翻身落地，目光如鹰隼掠过渐明的战场，须臾锁定高空——一只狮鹫正扑击千里鹤，利爪撕扯，羽片纷飞，活象秃鹫叼雏鸟。
就是你！
他眸色骤寒，心底却一阵抽搐：千里鹤啊……墨家三代匠人呕心沥血的杰作，就这么被糟塌了！没了它，后续攻城拔寨，不知得多填多少条命！
“给本王——碎！”
杨玄暴喝跃起，赤芒迸射，双掌一合，一柄猩红长刀赫然成型。
人如离弦之箭，贴地疾掠，直扑狮鹫腹下。
刀光乍起，快得只留残影。他身形擦过巨禽肚腹，眼中寒光一闪——
下一瞬，那只还在得意扑击的狮鹫，自胸腹中线无声裂开，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黄沙，簌簌洒落于地。
……
杨玄脚步一顿，怔在原地。
这就完了？
他不信。若敌军倚仗的超凡战力仅止于此，埃孟菲斯早该守住，绝不会失得那样快、那样惨。
“东西呢……”
他目光如刀，扫过四周。那堆沙砾早已渗入泥土，踪迹全无；神识铺开，亦如石沉大海。
就在他绷紧神经、思绪飞转之际，脚下浓重的阴影里，一缕沙流悄然浮起，在半空重新聚形——
又一只狮鹫。
只是比先前瘦削几分，气息也弱了不少，羽翼边缘甚至泛着灰白。
“啾——”
它啼叫一声，调子低哑，眼珠滴溜一转，落在杨玄脸上时，竟闪过一丝怯意。随即双翅一振，转身便逃，眨眼消失在黎明前最浓的暗色里。
此时，两国联军的营盘腹地，一名黑人巫师盘坐在青灰岩上，双眼猝然睁开，手腕一翻，停驻肩头的狮鹫当即发出一声凄厉悲鸣，歪斜着身子跌落掌心。
哗啦——
狮鹫倾刻崩解为簌簌流沙，尽数没入他掌中。他瞳孔骤然炽亮，目光如刀，直刺前方，仿佛能劈开层层帐幕，牢牢钉在远处的杨玄身上。
他凝望良久，眼睑未眨，鼻翼未翕，活象一尊裹着绷带的古尸。
忽地，他动了。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气猛地炸开，他胸前一道缠绕多年的亚麻绷带“嗤”地裂开，簌簌剥落。
绷带之下，皮肉竟微微起伏，如沉睡的幼胎在腹中轻轻一蹬。
他那张干瘪如老树皮的脸缓缓扭曲，扯出一个阴森至极的笑，手指缓缓抚过残存的绷带，喉间滚出沙哑低语：“快了……就来……就来……”
月光清冷，营帐外，一只油亮发黑的甲虫悄然振翅，从缝隙钻出，隐入夜色。
“消失了？”
杨玄心头一紧，那丝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倏然断绝——不知是狮鹫消散所致，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松懈，依旧压低身形，疾掠向战场中央。
天上，千里鹤已所剩无几。这一路飞来，他仅瞥见数十只，且大多羽翼残破、歪斜跟跄，拖着伤躯仓皇后撤。
脚下厮杀更是惨烈。托勒密王朝与麦罗埃国的兵卒已彻底适应暗夜，反扑如潮；而秦军精锐却在初战中折损过半。
更糟的是，秦军主力尚未完全集结，前锋蒙业所率五千将士便已被硬生生推出大营；待各部终于聚齐，敌军早已抢占高地隘口，借着窄沟、拒马与密布地刺，死死卡住秦军突入的咽喉。
别看那道壕沟浅窄，边上不过几排木刺、几圈铁蒺藜，可就是这不起眼的一线屏障，硬生生把秦军拦在营外良久——冲锋一次，溃退一次；尸堆渐高，掩住了部分障碍，但若靠人命硬填，纵然破阵，杨玄也觉不值。
这支秦军，是从咸阳一路血战至安卡拉的老卒；是跨海追击罗马联军的铁脊梁；更是绕行万里、南下直抵孟菲斯的百战之师。若在此处尽殁，他绝不甘心。
“该我出手了。”
杨玄目光如鹰隼扫过战阵，选定一处乱势稍缓的缺口俯冲而下。手中长刀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