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黄昏。
神农鼎悬浮在祭天坛中央,鼎身翠绿光芒流转如活物,将简心完全笼罩其中。那光芒温暖而充满生机,仿佛初春时节破土而出的第一抹新绿,又似深山幽谷中千年灵芝散发出的灵韵。
秦渊盘膝坐在鼎前,双掌紧贴鼎壁。
他的掌心与青铜鼎壁接触处,已不再是简单的真气输送,而是血肉相连般的交融。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真气如同涓涓细流,从秦渊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中涌出,汇入双臂经脉,再通过掌心注入神农鼎。
每注入一分真气,神农鼎的光芒就明亮一分,而秦渊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从清晨到黄昏,整整六个时辰。
他的额发已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前额。原本刚毅的面容此刻因为真气过度消耗而显得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眶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那是意志在燃烧的光芒。
“秦大哥……”苏墨站在三丈外,想要上前,却被玄罹抬手拦住。
玄罹一身月白长袍在晚风中微动,那双青金色的眼眸注视着秦渊,眼神复杂:“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以毕生修为为燃料,催动神农鼎运转三日三夜,聚拢心儿消散的生机与魂魄……此乃逆天改命之法,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
“可他的身体撑得住吗?”苏墨看着秦渊微微颤抖的双肩,“已经六个时辰了,便是铁打的人也该……”
“撑不住也要撑。”凌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在长春子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这小子心中有执念,有守护之人。这股执念能让他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凌尘走到玄罹身边,两人对视一眼。二十年前金陵相遇时,凌尘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剑客,而玄罹已是彼岸玄冥族的少主。如今重逢,一人重伤濒死,一人为救女儿跨越两界归来,皆是沧桑。
“玄兄,”凌尘低声道,“幽冥蚀心咒……当真可解?”
玄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处蔓延的黑色纹路上:“玄夜虽堕入幽冥,但他所修功法根基仍是玄冥一脉。这幽冥蚀心咒,是以玄冥族秘法‘蚀心引’结合九幽冥气而成。解法有二:一是杀了他,咒印自解;二是以更精纯的玄冥本源之力,将咒印缓缓化去。”
“杀他……”凌尘苦笑,“今日合众人之力也不过将他击退,要杀他谈何容易。”
“所以只能用第二种方法。”玄罹伸手,指尖亮起一点青金色光芒,“我虽非全盛状态,但玄冥本源尚存。每日为你化解一丝,大约百日可解。只是……”
“只是什么?”
“化解过程中,咒印会反噬,痛苦非常。”玄罹看着他,“且你需要完全信任我,不可有丝毫抵抗。”
凌尘笑了:“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当年若非你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金陵城外。玄兄,尽管施为便是。”
玄罹点头,指尖轻点凌尘手腕。青金色光芒没入黑色纹路,那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凌尘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牙硬撑。
一炷香后,玄罹收手。
凌尘手腕处的黑色纹路明显淡了一丝,但他整个人虚脱般后退两步,被长春子扶住。
“今日到此为止。”玄罹道,“每日化解一丝,百日可清。只是这百日间,你不能再与人动手,否则咒印反噬加剧,神仙难救。”
凌尘喘息着点头:“能活着已是万幸。只是……”他看向仍在催动神农鼎的秦渊,“这小子若是修为尽废,恐怕……”
“那是他的选择。”玄罹转身,望向西方渐沉的落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择救心儿,就要承担修为尽废的代价。心儿选择以死开玄冥之门,就要承担生机断绝的后果。而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选择当年返回彼岸平乱,就要承担与妻女生离死别二十年的痛苦。”
祭天坛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远处,城中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孙传庭的主力已完全接管城防,清军退往三十里外的清河扎营,多尔衮派来了使者要求谈判。北京之围暂解,百姓劫后余生,正在庆祝。
但祭天坛上的这些人知道,真正的危机远未结束。
幽冥尊主玄夜虽退,但未死。往生门残部仍在暗中活动。清军虽退,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更深远的是,玄罹这位彼岸强者的降临,必将对此界的势力格局产生难以预料的影响。
“苏公子,”玄罹忽然开口,“你是此间谋士,依你看,接下来该如何?”
苏墨沉吟片刻,道:“当务之急有三。其一,救治简姑娘,这是秦兄的心愿,也是我们所有人的心愿。其二,稳定局势,与孙传庭总督商议,妥善处理清军谈判之事。其三,追剿往生门残部,除恶务尽。”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玄前辈降临此界,身份特殊。此事不宜大肆宣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或觊觎。”
玄罹点头:“我明白。待心儿之事了结,我会离开。”
“离开?”凌尘一怔,“你要回彼岸?”
“不。”玄罹望向北方,“我要去一个地方……龙岗山,铁山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