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噬了一切。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方向。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雾,在四面八方翻涌、咆哮。
林默站在黑暗中央,周身笼罩着银白与漆黑交织的光芒。那光芒微弱,却异常坚定,如同一盏孤灯,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中静静燃烧。
黑雾中传来那东西的声音。
“你以为你能赢?”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飘忽不定。
“你太天真了。”
黑雾中涌出无数扭曲的脸孔——那些被它吞噬的生灵,那些被它污染的魂魄,那些在它体内沉沦了万年的怨念。它们张牙舞爪,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向林默扑来。
林默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些脸孔扑到他身前三尺处,然后被银白与漆黑的光芒净化、消解,化为虚无。
一波又一波。
无穷无尽。
那声音再次响起。
“你能净化多少?一万?十万?百万?我的体内,有无数的生灵,无数的怨念,无数的力量。你能净化到什么时候?”
林默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些不断涌来的脸孔,看着它们在光芒中消散。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那些脸孔终于不再涌来。
黑雾变得稀薄了些。
那声音沉默了。
林默开口了。
“完了?”
沉默。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栗。
“你……你怎么可能……”
林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内。
银白与漆黑交织的漩涡,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漩涡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那是比净化更高层次的力量,是那位噬源之主临死前领悟的、却从未真正施展过的境界。
归墟。
那东西的脸色彻底变了。
“归墟之道……你竟然领悟了归墟之道……”
它疯狂后退,想要逃离。
但已经晚了。
漩涡从林默掌心飘出,缓缓升上半空,然后——骤然膨胀!
眨眼间,漩涡扩大千倍、万倍,笼罩了整片天地!
黑雾在漩涡中疯狂翻涌、挣扎、尖叫,却无法挣脱那无形的吸力。它们被漩涡吸入,被碾碎,被净化,被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
那东西的身体也在被吸入。
它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却只能一寸一寸地向漩涡靠近。
“不——不——你不能——我是万年前的噬源之主——我是——我是——”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
最后一刻,它忽然安静下来。
它看着林默,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比我想象的……强。”
林默看着它。
“你不是噬源之主。”他说,“你只是他丢弃的一部分。真正的他,早就走了。”
那东西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苦涩,也很释然。
“你说得对……我……只是他不要的东西……”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为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漩涡之中。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它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
然后,它彻底消失了。
黑雾散尽。
月光重新洒下,照亮这片龟裂的大地。
林默站在原地,周身的光芒缓缓收敛。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月。
月很圆,很亮。
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五。
他转身,向南走去。
身后,那片龟裂的大地上,裂痕正在缓缓愈合。
万象城。
北段城墙上,周远死死盯着北方。
天边,那道遮蔽半边天的黑雾,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澈的夜空,和一轮圆月。
他愣愣地看着,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将军。”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是……”
周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北方,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一个人。
灰衣,黑发,苍白的脸,平静的眼。
林默。
周远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抱拳,深深低下头。
城墙上,三百守军齐刷刷跪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荒原上野草的气息。
林默走上城墙,看着跪了满地的守军,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