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风景被疾驰的列车拉扯成模糊的色带,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他微微闭着眼,思绪不知沉在何处。
“哇哇哇,早在后面那节车厢就看到这里有道清丽的身影,我道是谁,原来是叶家小小姐啊!”
这声音象块粗糙的石头,猛地砸破了车厢里的宁静,也把林深游离的思绪硬生生拽了回来,他蹙眉,循声望去。
车厢连接处,一个顶着刺眼黄毛的脑袋伸了进来,邓如龙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坏笑,眼神如同带着黏性,放肆地在叶流苏身上扫来扫去,那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身后立着两座沉默的铁塔——两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黑人保镖,面无表情,肌肉虬结,压迫感十足,仿佛将连接处的光线都吸走了大半。
“邓如龙,你又犯病了?”叶流苏几乎是瞬间就怼了回去,声音清脆,像冰凌敲击,她坐姿纹丝不动,连眼神都吝于在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犯病?啧,不识好人心!”邓如龙夸张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阴冷下来,“我是来好心提醒你的!我邓家,不是那么好被拒绝的!”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威胁的馀韵,“我弟,人已经在莱昂尼斯学院里等着你了!啧啧,未来弟妹,可得好好做做心理准备哟!哈哈哈哈哈!”
他猛地瞥了一眼林深,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碍事的垃圾,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警告,便带着身后两座“铁塔”转身,嚣张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着,迈步就要往后面的车厢走。
林深看着那三人几乎要消失在连接处门后,才收回目光,转向叶流苏,声音不大,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和真实的困惑:“这二傻子是啥啊?”
他的声音的确不高,却象投入深潭的石子,异常清淅地穿透空气,精准地砸在邓如龙的后脑勺上,即将踏入下一节车厢的邓如龙,脚步瞬间钉死!
他猛地转身,额角暴起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皮下跳动,那张原本带着嚣张坏笑的脸,此刻涨得通红,被极致的狂怒彻底扭曲,他象一头被激怒的疯牛,几步就冲了回来,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撞到林深座位前,几乎将脸贴了上去,恶狠狠地瞪着林深,眼神凶狠得象要把他生吞活剥。
林深却象是完全没看到眼前这张因暴怒而变形的脸,他甚至还慢悠悠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好整以暇地对着叶流苏,继续刚才被打断的问题:“问你呢,这人什么来路?”
叶流苏看着邓如龙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又强自压下。
“这人叫邓如龙,外号‘金刀’,”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出了名的好战分子,脑子比拳头还直,以前也是莱昂尼斯学院的,后来……”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捉狭,“被我姐姐在公开课上当众一顿爆锤,脸皮挂不住了,自己灰溜溜退学跑别处去了。”
她故意放慢了语速,仿佛在细细回味那段“光辉历史”,邓如龙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呼吸粗重如牛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死死盯着叶流苏。
“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个弟弟,”叶流苏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叫邓思邈,以前厚着脸皮跑到我家提过亲,结果嘛……”她耸耸肩,姿态优雅又带着点轻篾,“自然是被我爹毫不客气地轰出了大门,”她的表情忽然一变,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蒙上一层水汽,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转向林深时,声音变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委屈的颤音:“后来他弟弟就放狠话了,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呜呜,说是要在学院里打到我同意为止呢!林深哥哥,怎么办呀?人家真的好怕呢!”她说着,还轻轻扯了扯林深的袖口。
“怎么办!人家也真的好害怕呢!”林深立刻捏起嗓子,惟妙惟肖地学了一句叶流苏的腔调,那夸张的模仿把叶流苏逗得“噗哧”一声笑出来,伸手就在他骼膊上掐了一下。
学完叶流苏,林深这才慢悠悠地侧过脸,目光懒洋洋地落在近在咫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邓如龙脸上,用同样的、拖长了调子的、娇揉造作的语气说道:“喂,别这么看着我嘛……人家也好怕怕哦~”
叶流苏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笑得肩膀直颤,又羞又恼地使劲掐了林深好几下:“别惹事啦!你忘了离开前倪阿姨怎么叮嘱你的了?”她板起小脸,努力做出严肃的样子。
“记得啊,”林深一脸无辜地摊手,“但我相信她老人家肯定会举双手赞成我这么做的,”他忽然凑近叶流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小巧的耳垂,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清淅无比地送进她耳中:“毕竟,她老人家钦点的儿媳妇被别人骚扰了惦记上了……这要换了她本人在场,啧啧,我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林深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滚烫的火星,溅落在叶流苏敏感的耳廓和心尖上,她只觉得“轰”的一下,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脖颈,像熟透的果子,她羞恼地瞪了林深一眼,这次掐得格外用力。